原本用来恐吓众生的八个血字,已经消失。
断壁之上,两行血誓燃着暗金神火。
投影阵纹将字迹映上青木圣城的天幕,神威迎着三万先锋军压去,将笼罩全城的沉重气息一点点推开。
长街上,一名年轻散修盯着天幕看了许久。
他弯腰捡起掉落的铁剑,扶着墙站了起来。
紧接着,十人、百人、万人相继拿回兵器。
刚被尸山击垮的青木修士与外域逃难者,重新守住街口、阵台和转运通道。
这面断壁,曾是神域展示杀戮的地方。
如今,它只剩一个用处。
向神域宣战。
姜昭昭站在断壁下,仰头看着自己留下的血誓。
“记住这里。”
“等打进神域,这笔账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的话沿投影阵纹传遍山谷,也落入青木圣城每一条长街。
高空中,神君统帅握紧剑柄,厉声道:
“在死人堆前刻两句话,也敢向神域宣战?”
盾墙后方,一名神王统领提着染血重剑走出。
他看了一眼断壁,满脸轻蔑。
“三个快被打烂的天域,连本王麾下三千精骑都拦不住,也配谈血债?”
山风掠过净土。
姜昭昭没有回头。
苏挽青抽出短刀,划开左手。
建木青叶印记同时亮起。
万毒药体残留的紫意被青木本源压回体内,只留下清亮翠光。
“从前,苏长生封锁圣城。”
“他以为向神域低头,便能为青木换来生路。”
苏挽青望着断壁,字字清楚。
“可他引狼入室,害了青木百姓,也害死了相信青木的外域同道。”
“这笔债,青木不能装作没发生过。”
她走到断壁前,将染血的左手按了上去。
翠光渗入山石。
建木青叶从她手下显现,化作一道天道印记,烙进断壁。
“我苏挽青,以青木天域新任域主之名立誓!”
“从今日起,青木与诸域盟友同进退。”
“只要青木还有一株灵草未枯,还有一人能提刀,我们便不会再向神域低头!”
“更不会丢下任何盟友!”
青叶印记完全展开。
木道生机顺着断壁蔓延,与姜昭昭留下的血誓连在一起。
城中太古建木随之震动。
万千枝叶迎风作响。
长街上的青木修士仰头看向天幕,纷纷举起兵器。
“青木不降!”
“青木不降!”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凌无尘走到断壁前。
他的伤还未止住,破神刀上也留着一路杀来的血。
他没有再割开手,而是从肩侧抹过,将血按上刀身。
万古剑意顺着血迹灌入锋刃。
“万剑天域从前只知闭门修剑,不问外事。”
“老域主战死时,我们困守剑冢。”
“外无援军,内无退路。”
凌无尘停了片刻。
山谷中的呼救仿佛还在耳边。
可他赶到时,终究晚了。
“今日,我在山道外听见他们求救。”
“只有十步。”
“我却连这十步都冲不进来。”
他抬起头,看向青叶印记。
声音没有变高,握刀的手却稳了下来。
“万剑吃过孤军死守的苦。”
“从今以后,绝不会再让盟友独自迎敌。”
凌无尘向前一步,将染血的手按在青叶印记旁。
剑鸣贯穿山谷。
一道古剑印记从他手下显现,深深嵌入岩壁。
远在万剑天域的万古剑胎也在此刻震动。
子星盘中,剑形坐标亮起。
万剑天道跨过两域通道,将域主印记送到凌无尘眉心。
他的伤口附近,细碎剑光迅速汇聚。
周围散乱的残剑同时鸣响,剑尖朝下,向新任域主低首。
直到此刻,万剑天道才真正把老域主留下的责任,交到凌无尘手里。
凌无尘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传遍整座山谷。
“我凌无尘,以万剑新任域主之名,率万剑残部立誓!”
“从今日起,万剑不再独守一域。”
“殿下刀锋所指,万剑上下必并肩而战!”
“不做白白送命的死士。”
“要活着打赢,也要让血债得到偿还!”
古剑印记与青叶印记并列亮起。
炎烬看向两人。
她没有忘记焚炎矿坑里的百万火奴。
也没有忘记,方才替那个孩子合上双眼时,手下触到的冰冷。
曾经,她只想炸毁母炉,与神域监工一起死。
她以为焚炎受的苦已经足够沉重。
直到走出焚炎,她才看见万剑的尸骨,看见青木的血祭,也看见了这座万人冢。
被神域踩在脚下的,从来不止一个天域。
只要神域还在收割诸天,任何地方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焚炎也算一份。”
炎烬催动神王炎髓。
一滴赤金本源血从手中飞出,迎风燃烧,化作赤金火焰。
她来到苏挽青与凌无尘身旁,一掌按向断壁右侧。
山石迅速升温。
火焰天道印记破石而出,与青叶、古剑连成一线。
“我炎烬,以焚炎域主之名,代百万遗民立誓!”
“焚炎炉火不灭,我族战魂不熄!”
“愿奉殿下为诸天盟主,与万剑、青木并肩迎敌!”
她抬起头,看向高空中的神域大军。
“哪怕耗尽焚炎最后一份地火本源!”
“我们也要烧穿神域九重天!”
三道天道印记同时爆发。
青木生机涌入断壁,修复山体裂痕。
万剑之意冲天而起,撕开神域军威。
焚炎烈火沿着两行血誓燃烧,将神域留在山谷中的污秽法则尽数烧尽。
三域坐标在子星盘中产生共鸣。
原本各自为战的三条天道阵线,连在了一起。
青木为叶。
万剑为锋。
焚炎为火。
三域天道共同托起中央的创生血誓。
姜昭昭没有让三人收回血誓。
盟约也不只是几句话。
从三人将天道印记留下的这一刻起,三域之间便有了共同的感应与援助通道。
一域遭遇强敌,另外两域能够收到警示,也能借助子星盘调动援军。
他们交出的不只是信任。
还有天域的退路与未来。
姜昭昭抬起斩神刀。
刀身横在三道天道印记前,正面接下涌来的天道之力。
三枚印记同时震动。
古剑、青叶与烈火的光芒落上刀身,又沿着斩神刀汇入创生帝印。
斩神刀承接三域杀伐之力,创生帝印则将这股力量纳入盟约。
子星盘上的三处坐标随之亮起,最终连成一线。
姜昭昭握刀站在断壁前,没有说一句虚话。
她只给出了一个回答。
“这份盟约,我接了。”
神火冲天而起。
三位年轻领袖并肩站在净土之前。
从这一刻起,他们放下门户之见,将自身性命、族群退路与整座天域的未来,交到了这场共同的战争中。
也与姜昭昭,牢牢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