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渐入宗十七年,解构二阶中品符籙,超过四十余张。
但毕竟是自学,无法构成体系。
宗门符法最高莫属符籙堂首座:苏文景。
但对方符法至今也未入三阶,哪怕他倾囊相授,也教不了沈渐二三十年。
却也正常—
丹鼎宗一直以炼丹为主,其余堂口自然逊色。
故而。
想学些高深的符法,就得加入各种符师圈子。
宗门有很多类似的小圈子,多是因各种各样的缘由而结成。苏文景所在的这个圈子,属於符法档次最顶尖的一个。
「黄师兄辛苦了。」
沈渐拱手,「以後有事找我,一句话儿的事。」
对方没有邀功,也没有露苦,但沈渐心里有数。黄师兄能把自己塞进去,怕是已耗尽这辈子的人情。
这番话虽然简单,却已是郑重承诺。
老黄笑的满脸褶子:「能为师兄办事,是我的福分。」
察觉儿子被养废了後,老黄不再对其抱有希望,如今孙儿已有三个。
在自家孙子长大之前,可得把这座大山靠稳咯。
翌日。
符籙堂,後院。
沈渐满怀欣喜的走进去,结果当场就有些傻眼。除他之外,院中竟还站着不少等待扫地、端茶倒水的弟子。
算上他,共有七位。
筑基便有两人。
「看来不管在哪儿,都少不了聪明人啊!」
——
沈渐暗叹一声,打一圈道稽问好,自觉走到角落,隐气匿声,装作小透明,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
没一会,几位符师先後来到,年轻的也有百五十来岁,苏文景更近两百岁。
都是二阶上品符师。
还有几个宗外散修。
学习之前先散扯,仙人凡人皆如此。
从天南扯到海北,从清晨聊到傍晚,酒水都耗了七八缸。
就在沈渐怀疑老黄,是不是把自己塞进了对方的聊天圈子时,苏文景方才打断众人聊天,说道:「诸位道友,咱们暂且先聊到这里。不要忘了,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讨论符法,莫要本末倒置。」
「啊,对对对!」
大家方才住嘴。
於是,苏文景带头讲解。
不过,其他几位符师既然能入这个圈子,符法造诣也不差,也有另外的看法。
故而。
苏文景没说几句就被打断,就在对方表达自己的看法时,立刻又被第三人打断。
接着,第四人又站了出来。
转眼讨论,化作争吵。
在沈渐来看,这属於正常。
就像是一道题,或有多种解法。
虽然每种解法都能得到相同的结果,但对沈渐而言,一种解法哪够,全都要才是正确选择。
但在场的几位符师,都不愿承认对方的法子胜过自己。
「看来,今天没法讨论出结果。」苏文景眼一眯。
「不错。」
其余几位符师,也都点头。
话音未落,扫地弟子都齐齐後退数步。
沈渐预感不妙,赶紧将众人护在身前。
半盏茶後。
院内七位符师倒了四位,还有两位靠在墙上,苏文景满脸鲜血的坐在椅子上:「痛快!今日论道,是我胜了。」
「苏道友符法高深,老道远远不及。」
躺在地上的,皆是拱手道:「你的方法,的确比我的更强一些,这次我甘拜下风————
「」
「是极,是极!」
其他几人连连赞同。
沈渐再次傻眼,他本以为高阶符师论道,会舌灿莲花,深入浅出,鞭辟入里的让他人信服自己的理论。
却没想到这群人的论道方法,竟然如此粗鄙不堪。
细想一下,却也正常。
这世间各有各的理,光凭舌头,可没法让对方服气,也没办法证明自己,还得再加上拳头才可以。
「今次散扯太久,应当自我反省,下次不可如此。咱们互相督促下些苦功,好踏入符法三阶。」
苏文景送走众大修,不忘叮嘱。
众修皆是赞同,表示日後要更加勤奋修行才是。
於是。
弟子们清扫战场。
来过一趟後,沈渐很兴奋。
「学到了,学到了。」
虽然。
这群老东西,散扯了一天,论符再加上打斗,才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可自己不但从他们身上学到了符法,同时还学会了论道的正确方法。
第二次论道:
扯淡,打架。
第三次论道:
扯淡,打架。
第四次论道结束後:「苏文景啊,苏文景,你怎麽能如此堕落!先前立下的雄心壮志,你都忘了吗?你要成为三阶符师,还要凝链金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第五次论道:
扯淡,打架。
之後的日子,趋於平淡。
地牢送饭,熬炼神识,凝链气血,打坐修炼————待到月底,再兴冲冲的听这群老东西扯淡,最後再观摩一下符师的战斗。
听完讲後,再将所见所闻,尽数记载下来。再与自己先前所学做对比,去假存真,去——
冗存简————
有一点就通」的天赋傍身。
短短一年的时间,沈渐符法学识的增长,便远胜先前自学十多载。
当然。
并非所有人都有沈渐这样的进展。
围绕着苏文景等人,还有扫地弟子们组成的小圈子。
沈渐听过两次讲後,就被对方邀请了进去。每逢符师们论道结束後,大家便一起讨论此次所得。
不过,每逢轮到沈渐发言时,他就装傻充愣:「这次符法说的太深奥了,我一句话没听懂。」
「没事,慢慢听着,兴许有一天就会顿悟。」
圈子里的人都很懂人情世故,并没有因为沈渐听不懂就轻视他。
年纪最长,皓首白须的李姓筑基,反而还出言安慰他:「对方都是丹鼎宗下辖最顶尖的符师,听不懂也正常。我等但凡能学会一二,便已能受益终身。」
沈渐刚进入这个圈子时,就注意到,不是所有人都是符师。
有的是为了学符而来,有的却是为了露脸,但都与他关系不大。
不过。
当所有人都表示自己听不懂时,你忽然跳出来说自己全部学会,然後再热心给旁人讲解,虽然会迎来羡慕的目光,可以满足自己装逼的快感。
但同样也会招来嫉恨。
别看大家面子上笑嘻嘻,转头就能阴你一把。挤入圈子的这些人,实力未必高强,但背景绝对不一般。
沈渐并非故意将人心想的很坏,而是人性本就如此一恨人有,笑人无;嫌人穷,怕人富。
转眼,听讲已一年有余。
天衍七九四年。
沈渐三十八岁。
地牢。
轰的一声,飓风骤起,沈渐吐出一口浊气,自牢中走出。
扫地只是兼职,守狱弟子才是主业。
至此。
岁月史书,再次留下一笔:
【四载有余,炼体筑基。】
「终於链气、炼体双筑基,神识千余丈。以我如今的实力,不逊色於中境大修!」
沈渐想畅快大笑,终究还是忍住。
仙道无涯,勤作渡舟。
寻常中品灵根,即便有家族供养,也难以有此速度。
其原因有二:
其一,沈渐有前世经验做引,可以更快调整修炼中,所出现的差错。
其二,诸多天赋籍时起效,让他在修炼中事半功倍。
当然。
沈渐也并非空有境界,手握招魂幡的情况下,实战能力超强,可轻松碾压籍阶。
除此之外,听讲一年有余,集浊数家之长後,不但将仇前所学符法融会贯通,更组建出构架,形成了一套属於自己的体系。
在他仅有初境的情况下,二阶下品符籙绘制率达八成,仇前所解构的二阶中品符籙,成功率更已达五成。
随即沈渐又自我警示:「切记不能自满,在我之上还有上品灵根、地品灵根一类的天骄,还有老於这等来历不明的老怪物————」
修行界类似於丛,以弱肉强食为法则,除此之外还有隐匿的捕食者。
一旦过度自满,必会阴沟翻船。
沈渐炼体之事并未记特在册,故而不用上报宗门。他召集魏堪、朱逸、叶肃瑶,在仙羡楼聚了一次。
魏堪得了丁虚的手艺,又得兄弟姐妹几人相助,在万盛坊市开了家锻造铺子,如今已经小有家资。
因为便宜,手艺又好,不少人都慕名而来。
耐下性子的朱逸,在阵法一道上,也逐渐见得成效。烈见沈渐有记特的习惯,也立刻效仿了过去。
修行两世,见到沈渐这个习惯,而效仿的,只有朱逸一人。
叶肃瑶是个娴静的性子,一直按部就班的修行和炼丹。虽然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尤为紮实。
经过提点後,她将炼出的丹药,放在了坊市丹铺售卖,如今已渐有收益。
问过一圈,得知众人过的都顺利,沈渐尤为开心。
饭罢。
回到镇狱所,沈渐自斟自饮。
老於瞅见了,问道:「小沈,丼光满面,莫非有喜,说与咱听听?」
沈渐咧嘴笑道,「嘿嘿,我就是高兴,就是不想告诉你。」
前世磨难重重,兄姐三人命运悲惨。
今朝破开云雾,望眼日後皆是坦途。
这让他如何不畅快?
「沈哥,今儿心情不错。」陆池感酱到沈渐的喜怒,问道。
「嗯,过来陪我业一杯。」沈渐招招手。
陆池这些年修为进展不慢,前期又得沈渐指导,又有牢狱中妖兽资源供给,已於半年前踏入链气後期。
不过,他仍井恪守当初的约定,只拿三成份额。
看见沈渐饮酒作乐,他心中尤为惋惜。
对方作为自己的领路人,一直亦师亦友。他更希望沈渐可以振作起来,勇猛精进地修炼。都怪老於——
这厮不肃进取,在镇狱所混了一辈子。沈渐长久和他在一起,自是近墨者黑。
「罢了。待我日後修炼有成,再替沈哥排忧解难吧!」
陆池暗叹一声,却是笑着坐下:「今儿,我陪沈哥畅饮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