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风雪交加的废墟上。
旁边的甘露婷正拎着流星锤大口大口地喘粗气,刚才扛着我从怪物的嘴巴底下狂奔,显然也耗费了她不少体力。
但我现在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屁股还疼不疼,也顾不上跟甘露婷道谢。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渣子,双眼一凝,立刻调动体内的抗体能量,直接开启了白眼。
在太伏庞大的脑袋内部,我一眼就锁定了朱佳佳的位置。
然而,在看清她目前状态的这一瞬间,我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朱佳佳如此疲惫的情况。
从我认识她那天开始,哪怕她变成了没有理智的丧尸女皇,哪怕她带着百万尸潮在秋夜城外攻城掠地,她身上永远都带着一股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挨两巴掌的傲慢和从容。
在我的印象里,这女人哪怕挨了炮轰,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但现在,透视视野里的朱佳佳,整个人虚弱得像是一根快要燃尽的火柴。
虽然刚才在肉壁里,那颗潜藏在她体内的母巢核心在生死关头彻底爆发,释放出了庞大的生命力量,把她从烤成黑炭的边缘给拽了回来。
但那种修复并不是凭空变出能量,生孩子带来的底子亏空,再加上刚才那次极其惨烈的从头到脚的细胞级重组,简直就像是把一台老爷车的油箱瞬间抽干了去强行跑极速。
即便消耗了一整颗母巢核心,也没有让她的状态有丝毫缓解。
她现在体内的能量储备,少得可怜,甚至连维持体温的正常循环都在勉强支撑。
但她没有停下。
此时的朱佳佳,已经顺着上颚那道被她撕开的口子,一路硬生生挖到了太伏的鼻腔位置。
那里是一个相对空旷的呼吸通道,四周布满了厚重的软骨和坚韧的黏膜。
我看到她在鼻腔里再次打算使用之前的伎俩向上爬。
她的十指再次化成了黑色的骨爪,正咬着牙,拼命把指尖往头顶那层厚重的骨头里扎。只要挖穿了这层鼻腔顶部的硬骨,上面就是太伏那个悬浮着老怪物意识的颅腔,那就是唯一的决胜点。
可是,太伏并不是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头桩子。
在太伏的颅腔里,那个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神经早就和这具巨大的怪物身躯连在了一起。
刚才朱佳佳在上颚撕开一道一米长的大口子,又一路用骨爪切碎肌肉硬挖到鼻腔,这相当于有人拿着一把铁锹在它鼻梁骨后面疯狂乱铲。
换成任何人,鼻子里钻进了一只带着刀片的老鼠,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太伏的大脑袋在半空中猛地顿了一下。
它那双巨大的黄色竖瞳里闪过一丝狰狞,显然已经锁定了鼻腔内部那个正在给它带来剧痛的小虫子。
我看到朱佳佳刚把左手的骨爪插进上方的软骨缝隙里,整个人悬空挂在那里,正准备挥动右手开路。
但太伏立刻深吸了一口气。
它的大嘴微微闭合,两侧巨大的鼻孔突然像是两台工业级的重型抽风机一样,猛地向内收缩,开始全功率运转。
呼——!
外界那零下十几度、夹杂着暴风雪的刺骨寒风,瞬间被它以一种极其狂暴的方式抽进了鼻腔通道里。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呼吸,那是一场在封闭管道里刮起的高速暴风雪。
成吨的冰冷空气在狭窄的鼻道内部被疯狂压缩,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向内拉扯力。
正在半空中试图借力攀爬的朱佳佳,根本没想到会突然遭遇这种狂风袭击。
这口冷空气压缩在鼻孔之中,让朱佳佳根本无法站稳。
冰冷刺骨的狂风带着巨大的风阻,像瀑布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她的身上。
她那光溜溜的身子在半空中剧烈地摇晃,狂风吹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原本插进软骨里的骨爪,在狂风的凶猛撕扯下,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差点直接被从肉壁里强行拔出来。
她只能死死地蜷缩起身体,十根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扣住骨头缝。
这还没完。
还没等她从这股强烈的吸力中缓过劲来。
太伏的胸腔猛然鼓起,紧接着,那两只巨大的鼻孔周围肌肉剧烈收缩。
随后它又重重的喷出这口气。
刚才被吸入进去的冷空气,在太伏那个宛如核反应堆一样的高温肺部里打了个滚,瞬间被加热到了一个极其变态的温度。
紧接着,这股气体顺着狭窄的鼻腔通道,以极高的压力被猛地喷射了出来。
轰!
暗红色的热浪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味,像一堵滚烫的铁板一样,狠狠地拍在了朱佳佳的身上。
温度绝对在八九十度以上,甚至逼近了沸水,烫的朱佳佳浑身是伤。
透过白眼的透视视野,我清清楚楚地看到,朱佳佳刚刚重组出来的那些娇嫩皮肤,在这一瞬间被烫得大面积发红、起泡。
热浪吹在她的肩膀和后背上,那些本来就没有衣服遮挡的部位,表皮细胞瞬间坏死,甚至发出了一股烤肉般的青烟。
朱佳佳在那种极度的高温气流中痛苦地闭紧了嘴巴。
她想咳嗽,但她知道只要一松口,滚烫的气体灌进气管,她的肺叶就会被当场烫熟。
她只能咬着牙死撑,额头上的汗水刚冒出来就被高温蒸发,整个人被熏得浑身通红。
虽然她体内的抗体还在本能地分泌粉红色的肉芽,去修补那些被烫伤的皮肤,但这种修补每进行一次,都是在拿她仅存的那点生命本源当燃料在烧。
朱佳佳的动作慢下来了。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短促,挂在肉壁上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看到这一幕,我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全涌上了脑袋。
这怪物太阴险了。
它知道朱佳佳在鼻子里,凭它体内那种变态的高温体温,反复吸气喷气几轮,就能把朱佳佳当成一道菜给活活焖熟在鼻腔里!
要是再让它这么喷上两口热气,朱佳佳今天就算没被火球烧死,也得交代在这该死的鼻子里!
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在里面硬抗了!
我知道,想要帮助朱佳佳,必须得依靠一些外力了。
朱佳佳在里面单打独斗,那是绝境。
但外面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外面还有我和甘露婷,还有十万重装大军,还有天上的那艘空天航母!
太伏现在能专心致志地用鼻子去折磨朱佳佳,就是因为外面的动静还不够大,它根本没把我们这群地上的蚂蚁放在眼里!
只要外面的打击足够狠,只要能把它打疼、打毛,逼得它不得不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能量调动到外面来防御,它体内的这种精细微操自然就会被打乱!
我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通讯器。
“方主任!老方!”
“别特么节约弹药了!把营地里所有的炮弹、穿甲弹、火箭弹全给我打出去!”
方天在指挥车那边听到我的吼声,愣了一下:“周培宇?你小子还活着?朱佳佳呢?”
“她就在太伏的鼻子里!”我语速极快地咆哮着,“那大蜥蜴在用高压热气喷她!佳佳撑不住了!倾尽全部火力转移太伏的注意力!”
方天在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
“妈的,老子不过了!”方天在通讯器里狠狠地回了一句,“所有炮兵听令,给老子把底裤都打光!”
就在我刚跟方天吼完的同时。
四月也立刻联系了村田龙。
“咱们不需要对它造成伤害。”
“现在我们只需要掩护好朱佳佳,让她顺利到达太伏的颅腔!”
“村田龙,把航母上所有的副炮、电磁炮、火箭巢全部激活!不要管精度,也不要管能不能击穿,朝着它的眼睛、腮帮子、耳朵,只要是神经密集的地方,给我死命轰!”
“明白!全舰火控系统超频,给我狠狠地打!”村田龙怪叫了一声,背景音里传来了无数键盘疯狂被拍击的杂音。
命令在这一瞬间传达到了整个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大本营外围,刚刚撤退到安全距离的十万正规军,在接到方天的指令后,所有的犹豫彻底烟消云散。
那些原本挂着倒挡的主战坦克,履带在雪地里狠狠地刹死。
沉重的炮塔在液压电机的驱动下,发出了高频的转动声,几十根粗壮的125毫米滑膛炮管,齐刷刷地抬起,直指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巨兽头颅。
步兵战壕里,士兵们把原本留着打阵地战的沉重反坦克导弹箱一把撬开,一枚枚散发着机油味的导弹被迅速架上了发射轨。
天空中。
那艘破烂但庞大的空天航母,底部的几十个武器舱门同时大开。
无数门被村田龙魔改过的重型轨道炮、加特林机炮,以及那些从美军军火库里翻出来的密集阵防空炮,全部亮起了充能完毕的幽蓝色光芒。
所有的枪口,所有的炮管,所有的雷达锁定,在这一刻汇聚成了同一个目标。
在太伏准备吸入第二口冷空气、试图彻底把鼻腔里的朱佳佳焖熟的前一秒,立刻朝着它发动了猛烈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