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兄弟,某老程,这是我家的扇子,你且赏眼一观!”程生风程掌柜说话加动手,将胡掌柜的肩膀拍的一矮。
“这位倒是人如其名,那大手一拍,呼的风就来了!”许老太太瞧见程掌柜的动作,惊奇低语。
“婶子,婶子,不是这么回事儿,程二哥家里祖传做扇子的,那他名源起扇子扇风凉快……”孙家娘子小声提醒。
“我这位二兄看着爽直,其实也是位心思颇为细腻的人物……”
“且看我这扇子!”
说着话,程掌柜将自己背来的包袱打开,里面有数把文人扇,给胡掌柜左右手各一把端看还不够,程掌柜又转着圈的给在座诸位人手发了一把,他那包袱大,装的数量绰绰有余。
“这扇子好啊!”
众人拿在手里看,扇柄打磨的细致光滑,上有篆刻程氏小印,扇骨趁手,却不过沉,其上伞面或绢或宣,粘嵌严丝合缝……
众人将扇子拿在手里细细摩看,再抬头看看扇子的主人程掌柜,这程掌柜看着粗狂,倒是做的了巧工。
胡掌柜在扇子和人之间徘徊数眼,这手里的风雅之物竟是刚才这拍过自己肩膀的蒲扇大手做出来的?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知程掌柜一月能出几把扇子?”
许金枝拿着自己手上的绢面扇子摇个扇花,虽然今日是为胡掌柜寻货,可是她也瞧上了,若是能乘着一股风,和程家也订上一批文人扇,放在自家铺子里买,也很不错。
“这……许娘子,不瞒你说,我今年都不接做扇的单子了……”程掌柜挠挠头,有些为难。
“这是为何!”
“……”
一道声音传自两口,分别来自许金枝和胡掌柜。
许金枝着急问,她想知道为何这还没入六月,正值暑天,程家就不接生意了,程家不接生意,那岂不是自己的琳琅居买不到货了!
胡掌柜比许金枝还急,许金枝本地人,还能细打听细商量,和这程家有往来,可他胡老汉可是没几天就要往南走了,这船一上江身后便是滔滔的水,这几天要是买不着,这往后恐就再买不着了!
“诸位,就连你们手里这些,也是做好了已经定出去的,只不过还没交货,拿来叫你们看看……”程掌柜叹口气,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轻巧。
“程二兄家的扇子在行当里很出名的,又是家传的手艺,这人手有限,多被私家定了去,订贴怕是今年都已经排满了……”
孙家娘子坐许老太太和许金枝旁边,给她俩小声的递消息。
“胡兄,你先莫见怪,我这扇子啊,一来这做工繁复,家里没那么多人手,二来这择材讲究,光是选好的竹木,便需是陈放约五六年之久……如今家中所用,还是我那二子初承匠时存留……”
“这更不提,一把上等扇子的制作少也需要半旬,便是如今我接了胡兄你的货单当场立做,也很勉强……”
程掌柜与在场众人细说工制之难辛,孙娘子和徐掌柜也连连点头,他们也是这样的。
“这,这如何是好!”
胡掌柜大急,他这正是看上了程家的扇子呢,便携好卖有特色,是最适合收购的东西,这怎么能没有呢!
“你先听我说完……”程掌柜欲扬先抑。
“你说……”
胡掌柜听见这后半截,他突然就不急了,只因他恍然惊觉,这说法他以前也用过,这是另有说法呀!
“我听闻胡兄你乃广南府人士,泊来我江宁,买我等货物也是为了归途出售?”程掌柜和胡掌柜确认。
“是啊!”
胡掌柜点点头,所以我才急啊!莫不是我的口音不明显,叫这位程兄觉得像骗子?天地良心,他走南闯北多年,口音杂一些,也……正常吧!
“如此甚好,在下有一请求,兄若收了我的货,沿途易货之时,需时时言明,此乃我大乾江宁府的东西,出自我程氏之手!”
“兄若应之,我自去与先前的客人游说,留惠也好,赠礼也罢,先补胡兄之货物!”
程掌柜给自己灌下两杯茶水,说出一番话来。
“这,自是可以,却不知程兄此言何出?”
胡掌柜原本连等着涨价的心思都有了,未曾想这程兄只提了一番于己无伤的要求,这要求若说是扬名,或有可能,只不过也不至于此。
“胡兄,诸位,这扇上的落印可都看到了?”程掌柜指着扇柄上一侧的“程氏”小刻问在场人。
“目之。”众人皆点头。
“我程家自祖父辈习得手艺,做扇近百年,可这印记却不过出现了近十年……”
“我家长辈原认为,扇乃文人墨客手中之精巧风雅物,其魂实为上面的作画与填词,我程家出手的扇柄和扇面,不过是魂之容载,不欲将匠人名姓留与雅物之上。”
“十多年前,我父曾售出一批空面的文人扇,原以为同过往生意无有不同,钱货两清而已。”
“不料约一岁后,我父偶然遇上已经作画填词的扇子,扇子的主人称词画出自己手,可那扇子……那书生却说是东滨异国舶来之物,由他高价购得。”
“那扇骨根根光滑,那扇面层层贴合,我家人一上手便知,那分明是我程家的手艺!”
“此事曝明,家里人奔走细询,获知此事竟不止是一二件……我程家先前之手艺,竟然成全了歹人的名声!”
“明明是我程家数代累匠之工艺,竟然兜转之下成了那东滨异国之匠功,瞒天如此,欺我不鸣,天理难张,辱我匠心!”
“我父愤懑之下呕了血,此次身子骨大不如前,将家中营生尽数交于我打理……”
“竟有此事!”
“东滨异国,怕不是有那倭寇的手笔……”
“当真是可恶!”
“……”
程掌柜的一番话激起千层浪,此事着实是叫人心伤,在场的虽不全是手艺人,却也都是勤家之百姓,知晓历代心血名声被污夺之心痛,于程家人同情,于谋恶者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