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檀香绕室盈盈,理应清幽好入梦。
曲清则睡的却并不踏实,他这昏昏欲睡的,一会儿梦见一群京城来的老爷子把他围了,说要考校他学问,一会儿又梦见那泽靖的章山松领着猴子要来割他的血……
最后好容易梦见自己的衙门了,心里面能安稳点吧,堂下那胡咧咧的妇人又变成了牛头马面……
“大人……大人……”
“嗯……嗯?”曲清则模模糊糊,有牛头马面喊我来了?也不对啊……
曲清则翻身坐起,把自己的思绪往回收拢收拢,他这些年为人为官,这品行都算说的过去吧,上效天恩,下护百姓,对得起四维五常,应该……积了德的吧……
等会儿,真是早上让那蛮缠妇人给绕进去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曲清则心中默念,神色渐清,哦……我还在衙门里呢,哦……我还在午歇呢,哦……这是有人在门外叫我呢。
“大人……大人……”
屋外面,刘捕头想要转道窗户,被杜师爷眼疾手快拦下来,大人的窗户纸是前不久新糊的,用的可是上好桃花纸,你要是上去给戳个洞,咱俩说不清楚!
“大……”
“吱呀~”
杜师爷再喊,门从里面开,一脸倦容的曲知府站门口。
“大人,刘捕头今日为一案子走访,访到些不寻常的事,属下等拿不准,特来禀告大人。”
见人出来了,师爷赶紧说明叨扰的缘由,心里还在分心想着,方才听大人这门打开的时候声音重了些,回头寻位匠人给修缮修缮。
“案子……拿不准?”
曲知府眼神彻底清醒了,他这治下又出什么案子了!还是他颇为信重的师爷和捕头都拿不准的案子!是损财了还是伤命了,镖局的猴子又跑了?
“进来说……”曲知府退一步,把两人喊进屋。
“大人,叫刘捕头和您说……”
进屋子里,杜师爷口风一让,把刘捕头放自己前面,他则熟桌熟路的去沏茶。
“啊?哦……大人,是这样……”
刘捕头正准备让师爷说完,自己等大人问话呢,转眼成了他自己先开口的师爷果然就是故意的!不过他早在河上想了一路了,说起来也顺通。
“……”
曲知府听完沉思片刻,屋子里只略微回响曲知府手指头叩敲桌子的声响,杜师爷和刘捕头也稳稳站着,等知府大人拿章程。
“此事确需重视,不过……手令不急,先走旱路细探梦仙河两岸民户的船损情况,另走访有无人畜受伤之疑事,案事多生之河段也要探明。”
“至于手令……此至戌时,只查不发,若说查皆实……”
“待戌时中,行船归家,两岸闭户,遣捕快与打更人同行,以铜锣做醒,喝本府手令,责梦仙河暂闭河道,遣擅捕之猎户,兼江中擒鱼好手待命……”
曲知府沉吟片刻,仔细安排,他这段话一出,杜师爷眼睛一亮,大人真不愧是大人,这思顾的就是比他们周全有大局。
按如今刘捕头查到的事情,河中之物还没有伤人,重至有损船之举,若是急急的发令下去,百姓不明所以,引起恐慌,造成河道不疏,后果更糟。
不如先探查周全了,等行船归家,河上没有船,百姓也都在家中安稳待着,到时候敲锣一喊,也省事,也安心。
“大人,属下这就去探……”刘捕头闻言点头,重重一抱拳就要扭头去再探再报。
“回来!”
曲知府放下茶盏,喊住刘捕头。
“大人您……”还有别的吩咐?刘捕头回身待命。
“昨晚码头夜查也是你们去的吧?今早上还连着好几个时辰走访……这么下去熬不住的,这继续查的事儿你去和朱捕头交接,你回去歇着去,好好的养精蓄锐,若是闭河,有费力费神的时候!”
曲知府看看刘捕头,这人还不老呢,眼皮都熬耷拉了,这状态他熟啊,之前听说京城几位老大人要来江宁,他几天几夜睡不好,眼皮也长这样。
这可不行,他这手底下本来捕头就不多了,不能累坏了,得把人劝回去好好休息。
“……”刘捕头很感动,大人好人啊!师爷也好,谢谢师爷带我来见大人,使我得到大人的关怀。
“遵命!”很感动的刘捕头很感动的大喝一声,然后迈着感动的步伐走了。
“呼……但愿别生大事吧……”曲知府舒口气,抿口茶。
夫事之巨者,常起于微,祸之烈者,多生于忽。小者大之渐,微者著之萌,故君子防微杜渐,不忽细故……此道,曲清则为官多年,深谙矣……
“大人,属下刚才还听刘捕头说了件趣事……”杜师爷见曲知府心重,想着讲件趣事为大人消消闷。
“哦?”
“是上午那姚光宗遇鬼案……”
杜师爷把刘捕头讲的如今城中风言,以及因伞画奇特而误认鬼魂的奇事同曲知府细细道来。
“……”曲知府本来在喝茶的,听着听着就不喝茶了,手攥着茶杯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哈——”事情过于诙谐,曲知府终于是忍不住笑出来了。
“原是如此啊!”
解气,得报本官今日被刁蛮妇人纠缠之苦!
“大人,这姚家为这事报了官的,您看这个中缘由……”杜师爷浅浅询问。
“读了些书,只修学问不修德,幸亏学问也不精,还与其言明做什么,消其心疾,容其翻身么?”
“夫恶人处卑,其怀凶心,不能为大恶,及得权位,则逞其凶,为祸愈烈,故宜早绝其萌,不使得志窃柄!”
“就这样,本官如今日夜都理万机,忙得很,哪有空管一亏德失名之人杜撰的神鬼之事,衙门不解释,城中如今谣言风向可控,正好警醒着城中书生们,当修身立德,勿行亏心之事……”
“明白了……”杜师爷也听明白,书生以名声为重,那姚光宗,怕是再无前程。
“师爷,你说那许家小铃铛的画作真就那般神奇?你说咱们请她画上几幅,贴到牢里去行不行啊?”心情放松下来的曲知府开始有别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