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知聿直到摸到她的这一刻才感觉空了的心脏重新回到身体。
只是痉挛的手指还是稳定不下来,因为敲击玻璃窗而殷红的手指有种怪异的割裂感。
“茉枝。”
他无比想听到她的声音。
可唐茉枝被迫抬起的眼睛里只有无边无际的抵触。她已经被吓坏了,说不出话,满脸都是泪水。
褚知聿俯下身,目光平视,抬手去擦她眼角的泪。
唐茉枝偏头躲开,像竖起毛的猫浑身紧绷发抖。
他落空的手微顿,忽然叹息。
“为什么选了他?你看,他连自保都做不到。”
褚知聿说话时面无表情,但是眼神却松软。
看唐茉枝的目光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她做错事是因为被不好的人引导,只要承认错误,他可以原谅她这一次。
褚知聿的神情阴郁又温柔,好像不是刚砸车伤人的修罗,而是深夜寻到外出的未婚妻接她回家的温柔丈夫。
他摸着唐茉枝被碎玻璃划伤的手背,“抱歉,疼吗?”
唐茉枝像应激一样猛地抽手。
可褚知聿终于再一次抓到了她,就不可能放手。
她挣扎无果后在惊怒中下意识地咬住了褚知聿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
可褚知聿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任由她咬,直到她将他的皮肤咬破,红肿渗血,顺着她的唇舌和腕骨滴落,也不放手。
甚至握拢着她手的动作愈发收紧,垂眼看着她的眼神仍然是温和的,像在看一个发脾气的孩子,纵容她一切不理智的行为。
只要自己还抓着她。
唐茉枝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她没有任何武器,惧怕让她选择攻击,直到尝到了铁锈的味道,热流涌入口中,才颤抖着松开嘴。
唇瓣上沾满了他的血,像仓促涂上去的鲜艳口红。
她对褚知聿说,“你是疯子。”
褚知聿看着她,唇角弯了弯,“可能吧。”
他抬手擦去她睫毛上的泪,摸着唐茉枝的额头,缓缓摩挲过她眉骨,“你现在也有些像了。”
唐茉枝胸腔剧烈起伏,“是被你逼的。”
“嗯,那我们很般配。”
他点头,将她颤抖的手握进掌心,手腕上伤口狰狞,用商量的口吻说,“现在我们都冷静下来可以吗?”
他怎么可以在做过那么可怕的事后这么若无其事哄她?唐茉枝又抑制不住开始发抖。
可窗外的闷哼声和肉体被折磨的击打声将她拉回现实,她听到了微弱的痛苦的声音,是温斯崎。
她转过头,口中无意识地念出这个名字,牙齿磕碰出细微的响声。
是温斯崎恢复了意识,在喊她。
可唐茉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深陷绝境,却对他的遭遇无能为力。她甚至不能像他带她逃离那样,带他离开。
“你在叫谁的名字?”
褚知聿扳过她的肩膀,垂眼看她的眼睛,声音温柔又阴森。
唐茉枝看了褚知聿一眼
只这一眼,全身血液都好像要被冻住。
他缓声说,“你口中不应该出现除我以外别人的名字,知道吗,茉枝。”
唐茉枝声音颤抖,“他会死的……你难道想杀了他吗?”
褚知聿闻言抬起了头,弯了下眼睛,笑容有种违和的天真感,他说,“如果你也是这样想的,那当然更好。”
褚知聿闻言弯了下眼睛,嘴角牵起一个弧度,笑容有种异常干净的违和感。
“如果你也是这样想的,”他说,“那当然更好。”
唐茉枝摇头,陷入沟通绝境,“褚知聿,你是疯子。”
“如果你想,可以当我是。”
情况其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一些。
从褚知聿得知唐茉枝坐上温斯崎的车、离开江京的那一刻起,他就要疯了。
他罕见地感受到一种极端的恐惧,像被人攥住整颗心脏慢慢收紧绞碎。
“路岁芝,林音,除了这些还有谁,茉枝?”
唐茉枝心里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褚知聿都知道。
可他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你让她们来接近我吗?让她们爬我的床,这是你想要的吗?”
他俊美的五官在极度压抑过后的愠怒中,显出一种阴郁病态的偏执。眼底翻涌着暗色,让人联想的暴风雨来临前的天色。
“给我一个理由。”
他的声音很轻,逼近唐茉枝,空气都开始稀薄。
“你这样做,是为了和他在一起吗?”
唐茉枝被褚知聿拉起来,扣着肩膀,动作温柔又强制地压上了车。
他们并没有直接离开水库。
而是降下车窗,让唐茉枝看着不远处的场景。
温斯崎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出是否还动,大概没了意识,被拖到一旁,林持带来的医疗团队正脸色漠然地为他止血,做紧急处理。
唐茉枝看到有人上了温斯崎的车,戴着白手套,将车往一侧水库开去。
“你这样做……是违法的。”她说。
“怎么会呢,”褚知聿说,“他危险驾驶,不懂国内的交通法,并在酒驾后逃到香港躲避责任,是他的原因。”
他对温斯崎的存在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只要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极端厌烦。
褚知聿看着不远处的景象,漆黑的眼睛像透不进光的深潭。
“我的人在附近考察项目,遇到了招惹非法移民、被打成重伤的他,并发现了他私下带走的我的妻子。”
他怜惜地抚摸唐茉枝的头发,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看起来真的就像一个疼爱妻子的丈夫。
“我单纯善良的妻子被奸人诱骗,我还能不计前嫌将他送到医院,已经算是以德报怨。”
“后续我会起诉他并终止合作。”
他不急不缓地说,“当然,他的股东不会同意终止合作,他们或许会架空他。世兆电子亚太区的前十大股东都是华人,还要在国内市场吃饭,所以我只需要他永远不回来就够了。”
唐茉枝坚持说,“买凶致人重伤,这是要承担责任的。”
“茉枝,你有证据,是我买凶吗?”褚知聿笑了,语气里有一种属于上等人惯有的从容傲慢,“而且,你可以问问他,会报警吗?”
“甚至,应该要有人感谢我才对。因为我的帮助,才能抓住那些恶意行凶的非法移民。”
诚然规则是用来约束大多数人的,能让这个糟糕的世界达到相对公平,可惜,这一部分人里,不包括他。
这件事根本不会有立案的机会,因为温斯崎注定不会追究,无论如何最后都只会被定性为私下和解。
唐茉枝甚至不知道褚知聿手里是不是握着什么把柄,可他的话不需要任何证据来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