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承烈那二十来号人蹲在庄园外头的空地上,围成半个圈。
霍铁山坐在石头后头处理手上那两道口子,拿灵药敷了拿布条缠。
卫承烈站在圈子中间,脸色不太好看,正跟身边那个瘦高个侍从低声复盘方才的得失。
“那东西的足肢太快,正面扛不住,得从侧后切它的节缝。”
“霍老那锤砸在背壳上没用,壳太厚,得往足肢根底下招呼。”
“绿雾喷出来之前它有半息的停顿,脖子先往后缩一下,瞧见那个动作就得退。”
正说着,人群外头不知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你们看,有人杀过去了,一个人?”
卫承烈把话头掐了,扭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不光是他,霍铁山把缠了一半的布条往地上一搁,站了起来。
慕容家那个银白锦袍青年把折扇一合,伸长脖子往谷口方向瞅。
散修联盟那几个十三成的话事人全把脑袋转过去了。
连地上躺着处理伤口的那些散修都撑着胳膊抬起头来。
谷口那片空地上,一条人影从残墙根底下蹿出去了,速度不快不慢,手里攥着根黑铁短棒,矮壮的身板裹在灰扑扑的旧袍子里,贴着地面往前飞。
不是别人,就是方才站出来跟卫承烈顶牛的那个“十成出头”的矮壮汉子。
“这小子是不要命了?”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人上?方才十一个十三成往上的上去都让他顶回来了,他一个人上去能干什么?”
“散修不懂事呗,以为自己十成出头就了不起了,不知道天高地厚。”
卫承烈把嘴角勾起来了,冷笑了一声:“单枪匹马上,简直找死。”
把胳膊往胸前一抱,往石头上一靠,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
“方才十一个十三成的一块儿上,打了小半炷香,搭进去两条命,连那东西的壳都没敲开。”
“他一个人上去能干嘛?给蜈蚣送点心?”
慕容家那个银白锦袍青年把折扇展开摇了摇,嘴角也挂着笑,没接话,可那笑里的意思明摆着,跟卫承烈一个路数。
呼和踏雪蹲在残墙后头,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捏得泛白。
面纱底下那张脸绷得紧紧的,嘴里小声嘀咕:“这人也真是的,方才劝他别去他非去,十成出头的底子硬扛十五成往上的蜈蚣,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可那语气里透出来的紧张劲儿,比她自己上去打还厉害。
叶凡贴着地面飞出去百来丈,那蜈蚣就察觉了。
盘在半空中的身子转过来半截,磨盘大的复眼往他这边一转,两根触须探过来扫了一下,嘴里那泡绿液翻了个泡。
叶凡还没靠近到五十丈,那蜈蚣脑袋往前一探,大嘴一张,一泡绿莹莹的液体从嘴里喷出来,没往一个点上喷,是横着扫过来的,跟拿大瓢泼水似的,整片区域从头到脚罩了个严严实实。
绿液在半空中散成一片浓雾,方圆十来丈全是黏糊糊的绿气,压根没有能闪避的空档。
叶凡脚下一停,右手一抬,真元护罩往身前一撑,九色光在体表裹了一层。
绿雾罩上来的时候滋滋啦啦响成一片,跟热油锅里泼了瓢水似的,护罩表面冒起来一层黄烟,九色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暗。
叶凡感觉那层绿雾在护罩外头啃得挺凶,一层一层往里头渗。
头一层护罩撑了不到两息就薄了一半。
第二层还没补上去,头一层就裂了。
“果然好强。”
叶凡眉头皱了一下。
这毒比幽冥山庄那帮人使的毒邪乎多了,腐蚀性猛,渗透性还强,护罩撑不住几息。
外围那帮人瞧见了这一幕,嗡嗡声又起来了。
“哈哈,真元护罩撑不住了。”
有散修指着叶凡那个方向笑得直拍大腿:“方才嘴皮子那么利索,我还当有多大的本事,原来护罩都撑不住几息。”
“真的是不自量力,十成出头也敢往上冲,这下好了,护罩一散,肉身露外头,绿雾一沾上皮肤就烂到骨头,方才谷口那三百多号人怎么死的他没瞧见?”
“我赌十息,十息之内他要不退回来,就得烂成一摊水。”
“十息?我看五息都用不了,你看他那护罩,第二层还没撑起来呢。”
卫承烈靠在石头上,把银白窄剑的剑柄在手里转了一圈,嘴角那点冷笑比方才深了几分:“我方才说什么来着?十成出头,单枪匹马,不折在那儿才叫怪事。霍老,你猜他还能撑几息?”
霍铁山蹲在旁边,眯着眼往谷口方向看了一会儿,把眉头皱起来了:“公子,他那护罩……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那护罩碎了一层又补一层,补得比碎的还快。”
霍铁山把声音压低了些,“碎是碎了,可碎的全是被绿雾啃掉的那一层,底下那层纹丝没动,这小子要么身上带了解毒的好东西,要么他那真元本身就克毒。”
卫承烈脸上那点笑僵了僵,把身子从石头上直起来,往谷口方向走了两步,眯着眼细看。
那边叶凡又撑了七八息,绿雾还在往他身上罩,可他那护罩碎一层补一层,补得挺匀称,人已经又往前挪了三十来丈。
蜈蚣见他没退,嘴巴又张开了,这回喷出来的绿液比方才还稠,喷得整片区域跟泡在绿汤里似的。
叶凡把眉头皱了一下,索性不补护罩了。
他把护罩一撤,九色光往拳锋上凝,人往上一蹿,迎着绿雾往上冲。
外围那帮人瞧见他撤护罩,全炸了。
“撤了?他把护罩撤了?”
“这他妈是真不要命了!”
“绿雾里头撤护罩,这不是自己往毒里钻吗?”
呼和踏雪蹲在残墙后头,瞧见叶凡撤护罩那一下,整个人差点从墙后头跳出来:“这人——他怎么把护罩撤了!”
她攥着膝盖的手都松开了,人往前探了半截,面纱底下那张脸白了一层。
可紧跟着她又看了一息,把身子慢慢缩回去了,面纱底下那双眼睛瞪得溜圆。
叶凡冲进绿雾里头,那些绿气往他身上沾,沾在皮肤上滋滋响,可那响声跟方才腐蚀护罩的动静不一样,是绿气被什么东西从皮肤表面给顶开了,沾一片散一片,压根没往肉里渗。
他周身那层九色光贴着皮肤裹得极薄,可就是这层薄光把绿雾全挡在外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