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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飞蛾扑火身自灭(4)

    海风猎猎,翻涌着细碎的白色浪花,辽阔海面之上,那艘日式巨型货轮仍在持续倾斜下沉。船体金属扭曲的闷响隔着海风隐隐传来,混乱奔逃的船员、仓促放下的救生艇,构成一幅狼狈慌乱的画面。

    立于游艇船头的柳留目光锐利,看清货轮船身标注的船号与字符,清一色工整的日文映入眼帘,心中一动,明白了!

    下意识猛地转身,看向翁一。入目一幕,再度让她惊疑丛生。方才还跳入海中、消失不见的金宝,此刻已然立在翁一身旁,衣衫干爽,没有一丝深海出水的狼狈样,仿佛从未沾染过海水一般。不止金宝,连贪玩灵动的萨丫子也乖乖站在一旁,小脸上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正凑在翁一身侧,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柳留好奇心起,刻意放轻脚步,悄悄慢慢向内挪动,敛住呼吸,凝神细听,刚好将二人最后的几句对话一字不落收入耳中。

    萨丫子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失落与傲娇,小声嘟囔:“大人,这次干活,没有金子拿,也没有薯片奖励,一点都不好玩。”

    翁一看着眼前纯粹天真的小家伙,笑说道:“萨丫子,你方才做的这件事,是大人我多年来一直想做、却碍于规矩不便出手的事。现在大人我很开心,你想想,真的不好玩吗?”

    小家伙闻言一怔,圆眼睛转了两圈,瞬间醍醐灌顶,露出一脸灿烂憨笑,连连点头:“嘿嘿,那好玩!太好玩了!大人,下次这种好事,还让我来干好不好!”

    翁一揉了揉他的脑袋,随意地吩咐:“去吧,给大人拿包烟来。”

    待萨丫子蹦蹦跳跳离开,翁一收敛笑意,看向身旁的金宝,低声询问道:“刚才出手破船,动静不小,现场情况如何?有没有闹出人命?”

    “老大你放心,没人死亡,没有重伤人员。仅有几名船员在慌乱逃窜中有磕碰擦伤,我已经将这批轻伤人员送上救生艇,保障他们基本求生条件。”

    “那就行。我们出手惩戒、破坏震慑没问题,但凡事留一线,有度有分寸。寻常民用货轮,船上船员大多只是打工谋生者,罪不至死,没必要赶尽杀绝。”

    “从今往后,但凡小日子家的普通民用货轮,一律照今日标准处置,断其海路嚣张气焰。但有一条底线,满载原油、危化品的大型油轮绝对不动。一旦破损沉没,势必造成大面积海洋污染,这是贻害万千生灵的缺德事,我们绝对不干。”

    “可若是撞见其军方军舰、武装舰船,那就无需讲任何规矩,全力出手,无需顾忌。”

    顿了顿,翁一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自以为隐蔽的柳留,问道:“柳大导演,我说这个理、守这个分寸,你说对不对?”

    暗中偷听被当场抓包,柳留略显窘迫,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失笑,躲不住那就不躲了,索性大大方方走了出来。

    恰逢萨丫子拿着香烟蹦蹦跳跳折返回来,她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接过香烟,利落拆开包装,抽出两根香烟,麻利地递到翁一与金宝嘴边,“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莫名其妙的,就让一艘大船漏水倾覆,也太神奇了!”

    翁一轻描淡写,随口敷衍,“这有什么厉害的,很简单呀。就是人游过去,在船底破开一个洞,海水大量倒灌,自然就失衡漏水、慢慢倾覆了嘛。你也会游泳,换做是你,照样能做到,一点都不稀奇。”

    这般敷衍的说辞,柳留半个字都不信。

    心底暗自腹诽:你骗傻子呢!茫茫大海、船体坚固,仅凭空手游过去,徒手破船?难不成是用牙齿硬生生咬穿的?纯属糊弄人!哼,从头到尾没一句实话!

    柳留心性执拗、好奇心极强,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你们不肯说实话是吧?那我就一直盯着、一直观察,日久天长,总有一天能被我抓到破绽,摸清你们藏着的秘密武器!

    可柳留万万没有想到,她此刻随口一句赌气式的脑洞猜测,“用牙齿咬”,竟是唯一贴合真相、最接近事实的一次判断,却被自己否定、视作笑话。

    游艇全速前行,乘风破浪,不多时便驶入新加坡海峡海域。放眼望去,海峡航道繁忙拥堵,各国货轮往来穿梭、络绎不绝,岸边港口灯火璀璨、塔吊林立,一派极度繁华富庶的景象。

    行至此处,翁一眼望这片繁华盛景,心里却无半分赞叹,反倒涌起满腔厌弃与冷意。世人皆道新加坡法治文明、通商友好,可其中腌臜龌龊、两面三刀的手段,外人极少知晓。

    抛开历史旧账不谈,早年此地大肆搜刮华裔富商财富、压榨本土华人资源,极尽剥削算计。近些年,新加坡就是丑国人的一条恶狗,屡次在国际事务、海外项目中针对东大暗地里使绊子。

    翁一没有犹豫,悄悄将金宝、艾力克、萨丫子三人喊过来。

    “今晚,给这个两面三刀的恶狗,好好上一剂眼药水,让他们长长记性、懂懂规矩。” 翁一直指前方灯火通明、塔吊纵横的新加坡主港口,“萨丫子,看那边,高高耸立的铁架子,还有岸边一排排大型库房、设备基站,全部给我处理干净。凡是亮晶晶、硬邦邦的金属设备、器械架构,尽数咬破损毁,不用留余地。”

    “嘿嘿,大人,你瞧好喽!”

    萨丫子眼睛发亮,将袋子里剩下的薯片一股脑倒进嘴里,鼓鼓囊囊嚼得香脆,小短腿猛地一蹬,身姿轻盈一跃,纵身跳入漆黑海面,无声无息潜入水中,朝港口穿梭而去。

    紧接着,翁一对金宝与艾力克吩咐后续计划:“听说这里的海南鸡饭、肉骨茶是招牌特色,你们二人登岸之后,将周边沿街饭店的新鲜食材全都打包来。等办完正事,去街头最醒目热闹的地段,备好鸡血、鸭血,用日文、英文书写标语,写上‘大东亚共荣圈万岁’‘美丽国普世价值万岁’这类话术,明白我的意思吗?”

    “嘿嘿,明白!”

    两道身影跳入大海,迅速融入夜色之中。

    心性机敏、时刻留意众人动向的柳留,一直悄悄盯着金宝几人的身影,她按捺不住好奇,慢悠悠踱步上前,想要探听究竟。但是走到船头,放眼望去,早已不见金宝、艾力克与萨丫子的踪迹,整个船头只剩翁一一人独立临风。

    夜色温柔、月色皎洁,晚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翁一手夹香烟,对着天边明月缓缓吐着烟圈。一圈,两圈,三圈,烟圈袅袅升腾,随风消散。

    “大哥,金宝他们几个呢?”柳留凑上前,忍不住问道。

    翁一慢吞吞继续吐烟圈,终于吐了一个大烟圈,笑了笑,随口胡诌:“哦,你说他们几个啊,我刚才说肚子饿了,想吃点夜宵,他们几个勤快的家伙就去帮我搞夜宵去了。怎么,你也饿了?”

    柳留一眼看穿他的敷衍糊弄,又好气又好笑。明知他在胡扯瞎编、转移话题,却偏偏抓不到半点把柄。索性她也故意顺着话头抬杠,专门给他出难题、拆他的台,想看他如何圆场:“我饿!我特别饿!我想吃鸡、想吃排骨,还有好多好吃的,我都要!”

    翁一见状低笑出声,语气夸张、绘声绘色地吊人胃口:“哎呀柳大导演,你这可真是为难我了。漂泊海上、身处异乡,又不是在家随心随意,哪能想吃什么就有什么,一切只能看运气。”

    话音一转,他故意娓娓道来,将当地特色美食细细描摹,“不过话说回来,此地的海南鸡饭堪称一绝。鸡肉嫩滑紧实、汁水充盈,鸡油米饭油香浓郁、粒粒分明,再配上秘制酱油、鲜辣辣酱与绵密姜蓉,一口下去,鲜香入味、回味无穷。还有招牌肉骨茶,排骨炖煮得酥烂脱骨,汤底醇厚暖胃、药香绵长,夜里空腹吃上一碗,通体舒畅、驱散疲惫,啧啧——”

    他故意拉长语调,转头看着已然悄悄吞咽口水的柳留,戏谑笑道:“咦?柳大导演,你怎么流口水了?我看错了,这哪是口水,这是口吐芬芳、真情流露啊!哈哈,你别急着走,夜宵马上就到,这次绝不骗人,真的!”

    夜色渐深,金宝与艾力克手提大桶小包、满载而归,各类新鲜食材、特色食材尽数打包齐全,满满当当堆在船舱厨房。

    翁一换上厨师服,挽起袖口,亲自下厨忙活。炉火燃起,烟火升腾,食材下锅的滋滋声响此起彼伏,浓郁的香气顺着晚风四处弥漫。

    鲜香、肉香、米香交织相融,勾得众人味蕾大开、食欲暴涨。大家纷纷耸着鼻子,循着香气扎堆涌入厨房。大个子艾力克最为贪吃,不等饭菜尽数出锅,率先拿起碗筷开吃,津津有味,酣畅淋漓。

    众人见状也不再客气,纷纷取好碗筷、有序排队,静静等候翁一分食美食,大快朵颐。

    许久之后,谢凤芹拉着满心期待、羞涩扭捏的柳留,结伴走进厨房。二人抬眸一看,瞬间心头苦涩。偌大灶台干干净净、空空荡荡,锅里饭菜已然尽数分食完毕,连一点汤汁都未曾留下。

    谢凤芹暗自吐槽,满心憋屈,果然,和这群粗线条、不拘小节的男人们待在一起,没有半点优待。女孩子矜持腼腆、不好意思争抢,最后就只能落得一无所有,连半点体谅都没得,好没趣,哼!

    就在二女满心失落、准备离去之际,餐厅内侧通道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柳导演,谢女士,二位这边请!”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助理导演”斗鸡眼正站在通道口,态度恭敬,抬手做出引路手势。

    二人对视一眼,满心懵懂疑惑,跟着斗鸡眼缓步前行。穿过餐厅侧门,顺着外置楼梯拾级而上,直达游艇顶层露天观景平台。

    此处视野开阔、无遮无挡,直面整片新加坡港区夜景。此刻平台之上,众人早已端好碗筷、围站一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不远处的港口方向。

    夜色之下,原本灯火璀璨、流光溢彩、彻夜通明的港区,正接连不断出现变故。一座座高耸的金属龙门架轰然倒塌,精密的仪器设备、钢架结构尽数损毁断裂。随着一处处电力设备、照明系统被破坏瘫痪,港区灯光逐片黯淡,从灯火辉煌渐渐陷入昏暗沉寂,热闹喧嚣的港口瞬间冷清破败下来。

    众人看着这一幕大快人心的景象,纷纷端起手中的鸡肉饭、肉汤碗,以饭代酒、以碗碰杯,欢声笑语、相互庆贺。

    见柳留与谢凤芹登上平台,众人纷纷自觉散开,让出中央最佳观景位置。平台正中央,一张精致小圆桌,两碗热气腾腾的海南鸡饭、两份鲜香浓郁的肉骨茶摆在桌上,热气袅袅、香气扑鼻,显然是特意为二人预留的夜宵。

    翁一示意二人落座吃饭,自己则立在栏杆旁,继续远眺港区那边不断上演的“美丽风景线”。

    片刻之后,一身轻快的萨丫子蹦蹦跳跳地从楼下跑上来,想汇报战果、邀功显摆,就被翁一一把搂住肩头,低声耳语几句。

    听完叮嘱,萨丫子原本雀跃的小脸瞬间神色大变,不敢多言,急匆匆跑下楼去。翁一特意提醒,今天得鸡饭美味难得,专门让大食佬艾力克看守着,若是去晚了,大概率就没口福了。听闻此话,贪吃的萨丫子哪里还敢耽搁,心急火燎奔楼下去抢美食。

    一旁默默吃饭的谢凤芹,看着眼前众人欢呼庆贺、乐见港区损毁的模样,心里格外不是滋味。她年少时,曾在新加坡生活过一段时间,对这片土地有着几分熟悉与温情。印象里,这里安稳繁华、和善包容,从未听说过此地有公然得罪东大、祸害东大的恶劣行径。

    可眼前这群男人,看着他国港口破败损毁、设施尽毁,不仅毫无恻隐之心,反而个个兴高采烈、拍手庆贺,这般行径,在她眼里太过霸道蛮横,太过土匪作风。

    几番纠结隐忍,她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不满,放下碗筷,抬头看向翁一,愤愤指责道:“翁大哥,你们这一次,真的太过了!”

    翁一转头看向她,平静无波,淡然反问道:“怎么?你这是在同情新加坡?”

    “是!”谢凤芹毫不退让,直言不讳,眼神坚定,“我觉得你们幸灾乐祸,这样真的很不好!恃强凌弱!”

    翁一不怒反笑,“行,丫头,你先别急着置气,先坐下。”

    他随即面向全场众人,朗声开口:“兄弟们,你们都坐下来,就坐地上,今晚我瓜哥不聊战术、不讲任务,专门摆事实、讲道理,好好给这自以为是、懵懂天真的丫头讲讲道理,让她心服口服,明白是非对错!”

    谢凤芹冷哼一声,带着几分倔强执拗:“哼!我倒要听听你能讲出什么花样来!暴力就是暴力、破坏就是破坏,再怎么狡辩,也称不上文明正义!”

    “丫头稍安勿躁,是非曲直,自有公论。”翁一眼扫全场,开口发问,“上次我们远赴巴铁俾路支地区,清剿****,在场都有谁参与了?举手示意。”

    话音落下,金宝、喜胖、阮宏雄几人纷纷举起手,就连年纪最小的小队员小飞也高高举起手臂,“报告瓜哥!我和喜胖一队,跟着烧鸡队长执行任务!”

    “好。”翁一点头赞许,“那你告诉大家,告诉谢凤芹,我们为何要大费周章、远赴异国他乡,冒着风险跨境反恐?”

    小飞如实汇报:“报告瓜哥!那群境外****,蓄意袭击我方东大海外工程师车队,公然施暴作乱!造成两名工程师、一名施工工人不幸遇难、壮烈牺牲!烧鸡队长特意叮嘱,前几年累积下来,我方在海外项目遇害的工作人员,已有七八人之多!我们若是隐忍退让、置之不理,任由歹徒肆意妄为、残害同胞,国家养着我们这群执行者、守护者,还不如养几头混吃等死的猪!”

    “说得好!”翁一高声赞许,目光转向一旁的金宝,语气郑重,“金宝,你和喜胖当日亲手抓获犹色老牌特工,全程审讯、掌握口供,你把审讯供词里的关键内容,给大家复述一遍,也让这位天真的傻丫头,好好看清这个所谓文明、法治、友善的新加坡,到底藏着何等肮脏龌龊的真面目!”

    金宝挺身而起,神色肃穆:“是!”

    下集:飞蛾扑火身自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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