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站在黑洞前，盘龙枪往地上一拄。
枪身青金光芒炸开，血气从他体内冲天而起，如一根赤柱贯穿九层龙冢，他的面容在光里渐渐衰老。
以他为中心，血气像涟漪荡开。
最近的龙傲云身上先炸出血气，接着是九叔，再是那几位白发老者。一个接一个，赤色光柱从每个人头顶冲出，将墓室的蓝光彻底压灭。
龙莹莹挤到林枫身边，把怀里的龙枪往他手里一塞。
“三弟，帮我拿着。”
林枫接住那柄比她还高的枪，沉得差点脱手。
龙莹莹蹲下去，从乾坤袋里掏东西。一坛千年灵酿，塞到他脚边。一个小布偶，缝得歪歪扭扭，也塞过来。一件叠得整齐的青色衣裙，放在布偶上面。
“这些可都是二姐留给你的遗产。”她仰起脸，笑嘻嘻的，“帮我保管好。”
林枫看着那坛酒，认出是太初道后山偷的。
“你自己留着。”
“留着干嘛，我又带不走。”她又掏出一张地图，展开，指着上面一个圈，“这里我去过了，桃花特别多，春天去最好。这里是天灵河，天灵鱼特好吃，三弟你可以去尝尝。”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一个一个圈点过去。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不过——”
她停了一下，手指悬在地图边缘。
“我还有好地方没去呢。”
林枫看见她肩膀开始冒血气，很淡，像一层薄纱覆在青色衣裙上。
她的脸比方才白了几分。
“三弟。”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怕死。”
她抬起头，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
“我就是遗憾。”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下来，落在地图上，把那些圈圈洇开。她身上的血气浓了，脸色白得像纸。
林枫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龙莹莹会活下去，三百年后她坐在龙府主位上嗑瓜子，生了四个孩子，撑起整个龙家。可他现在看着她站在面前哭，看着她血气往外冒，看着她一点一点变白，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撑过去的。
龙傲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站在龙莹莹身后，从袖中取出那片逆鳞。龙傲云给他的逆鳞，青金色，边缘薄得像刀。
龙莹莹还在抹眼泪，没注意到身后。
龙傲夜抬手，逆鳞拍进她眉心。
龙莹莹瞪大眼睛。
她的身形开始变透明，从脚底往上，像被水冲淡的墨。
“八哥？”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声音变了调，“你怎么——”
她反应过来，猛地抬头。
“八哥！你怎么可以……”
话没说完，人已经淡成一道虚影。
龙傲夜咧嘴笑了一下，冲那道虚影摆了摆手。
“听话，回去。”
虚影散了。
墓室里只剩一片青金色的碎光，落在林枫脚边那堆东西上。
林枫愣了一息。
龙傲夜转过头，语气跟平时啃饼时没什么两样：“三哥的逆鳞可以突破任何禁制，直接把小妹送回苍龙城龙家祠堂。”
龙傲云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后。
他抬手，照龙傲夜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谁允许你擅自转赠我给你的逆鳞？”
龙傲夜揉着后脑勺，嘿嘿一笑：“三哥，你忍心让小妹跟咱们一起死？”
龙傲云沉默了几息。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自然是不忍的。可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小妹往后余生——”
他没说完。
龙傲夜明白。
他挠了挠头，憋出一句：“活着总比死了好。”
龙傲云没接话，转身走了。
林枫看着龙傲云的背影，又看了看龙傲夜。
他明白了。
龙莹莹能活下来，不是什么命数，不是什么一线生机，是龙傲夜把龙傲云给他的那条命，转手塞给了妹妹。
而龙傲云，那个嘴上骂着“谁允许你擅自转赠”的三哥，在得知妹妹因此活下来的可能之后，选择了不追究。
龙傲夜把目光从龙傲云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林枫身上。
“三弟。”
“嗯。”
“待会儿封印完成，你就可以出去了。”他拍了拍林枫的肩膀，力道跟平时一样，“帮我照顾好小妹。”
他顿了顿。
“拜托了。”
周围血气越来越浓。龙傲云的、九叔的、白发老者的、年轻子弟的，几十道赤色光柱在墓室里交织，将整座龙冢映成一片血色。
龙渊站在黑洞前，盘龙枪拄地，整个人像一截枯木。他回过头，目光从剩下的龙家子弟脸上一一扫过。
“镇渊龙卫。”
“在！”
几十个声音，高低不齐，却齐得像一个人喊的。
龙渊点头，转向黑洞。
黑气翻涌，往上顶。巫魔要出来了。
龙渊抬起盘龙枪，血气从枪尖灌入黑洞。身后几十道血气同时涌向同一个方向，汇成一条血河，灌进那道裂了九千年的封印里。
黑洞的翻涌慢了一拍。
又慢了一拍。
龙渊没有回头。
“李逍遥。”他叫了林枫一声，“你该走了。”
林枫猛然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这些准备坦然赴死的龙家子弟，心脏被狠狠抓了一下。
不行！
我一定要改变这一切！就算仅仅只是个副本！
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对了！
东瀛御玺！召唤稻荷神来！
巫魔再强终究只是上界的东西，若是稻荷神来了，可以弄死它才对！
想到这里，他大声道：“老祖！等等！”
笼罩在血气中的龙渊转头看他，其余人的目光也跟着转过来，几个年轻子弟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从斩渊主，到破龙帝肉身里的深渊魔魂，这年轻人一直在刷新他们的认知。
所以不少人心里都冒出了一点不该有的念头——他是不是还有办法？
龙傲夜歪头看向林枫，“三弟，你、你还有招？”
龙渊没说话，但那双眼睛里也浮起了一丝东西。带所有人赴死这话，他说得出口，可要说心里一点不挣扎，那是假的。
“我再试试。”林枫没把话说满。
他右手一翻，东瀛御玺出现在掌心。
“起。”
随着人族气运扣掉十点。
御玺表面金光亮起，整个墓室都被照得发白。
龙渊眯起眼。
九叔靠着墙，身子往直里挺了挺。
龙傲云脱口而出：“这力量……比龙帝肉身还强。”
“是仙人的力量吗？”一个年轻子弟的声音都在抖。
金光越来越盛，墓室四壁残留的蓝光被彻底压了下去。黑洞里巫魔的闷响被这阵金光盖住，所有人都觉得头顶要裂开一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