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野这下彻底反应过来了。
他那张平时总是绷着的脸,此刻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差点没直接乐出声。他左手一掀被子,眼瞅着又要下床。
许南赶紧把水杯放下,几步走过去按住他的左手,语气带着点嗔怪:“你乱动什么,医生刚缝好的针,真想重新缝一次啊?”
感受到许南手心的温度,魏野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平坦的小腹。
“媳妇儿,真有了?”魏野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小心翼翼的喜悦。
许南被他盯得耳根发热,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动,只能瞪他一眼:“还不一定呢。医生说了得做尿检才能确诊,也许就是胃寒。”
“什么胃寒,你听那个老中医瞎扯。”
沈兰在旁边插话,把病房里的椅子往前拽了拽,“我这过来人的经验还能有错?你这铁定是有了。这两天你就在家好好歇着,铺子里的活儿交给石头他们去干,实在不行我去帮忙盯两天。”
许南赶紧摆手:“妈,不用,铺子里现在人手够。而且我真没事,就是闻不得肉味,平时该吃吃该睡睡,一点不耽误。”
魏野在旁边帮腔,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糙汉,这会儿说话轻声细语的:“妈说得对,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铺子的事你别管了,就在家好好养着。”
沈兰把那碗惹祸的鸡汤端起来,直接塞进魏野没受伤的左手里:“这鸡汤南南喝不了,你全给我喝了,一滴都不许剩。流了那么多血,赶紧补补。”
魏野端着那碗油花花的鸡汤,平时两口就能灌下去的东西,现在看着却有点犯难。
但他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亲妈的霉头,只能捏着鼻子大口大口地往下灌。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从之前的沉重紧张,变得喜气洋洋。
陆建成通敌叛国带来的阴霾,在这个新生命可能降临的消息面前,被冲淡了不少。
等魏野把饭盒里的饭菜一扫而空,沈兰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南南,你跟我一块走。”沈兰把网兜拎在手里,“魏野这有护士盯着,你个孕妇在这熬什么夜,跟我回大院睡去。”
魏野一听要跟媳妇分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知道医院病房环境差,不适合许南待着。
他用左手拍了拍床铺边缘,示意许南凑近点。
许南弯下腰,魏野顺势握住她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两下。
“回去好好睡一觉,铺子里的事全扔给石头他们,这两天你哪也不许去,就在家给我躺着。”
许南想抽手没抽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铺子平时运转没问题,就是芳姐那边,我实在放心不下。”
魏野眉头挑了挑。
“秦芳?她出什么事了?”
许南把床头的搪瓷缸子往里推了推,轻声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昨天我让石头过去帮忙了,估计不会那么容易。这男人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芳姐要是不彻底摆脱他,早晚得被吸干血。”
许南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我怕李淮波那种地痞无赖急了眼,跑去铺子里捣乱。”
魏野听完没马上接话,左手食指在床单上点了两下。
“你刚才说,这个李淮波在哪个单位上班?”
许南愣了一下,仔细回忆着。
“省机械厂。好像是三车间的副主任,平时没少拿这身份在外面显摆。”
魏野猛地抬起头。
省机械厂?三车间副主任?
这天下还有这么巧的事。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刚才他还特意交代陆正华,去查查机械厂里能接触到代工件、且手脚不干净的中层干部。这李淮波大概率跑不了。
魏野捏了捏许南的手心,语气放缓。
“行了,这事你别管了。有石头帮忙,芳姐应该不会吃亏。”
“可是……”
“没有可是。”魏野直接打断她,“回去我就给正华打个招呼,让他顺手查查这个李淮波。机械厂的人,正华查起来方便。只要他底子不干净,我保证让他进去吃几年免费牢饭,彻底把秦芳母子的麻烦解决了。”
许南听他这么保证,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点点头答应下来。
沈兰在旁边听着,上前一步拉住许南的胳膊。
“行了行了,有事明天再说。南南现在情况特殊。你给我在床上老实躺着,我待会让小方来跟夜。”
沈兰带走许南后,屋里那股暖融融的喜气就像是被抽走了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魏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缠着厚厚绷带的右臂上。
麻药的劲儿彻底过去了,生缝十二针的伤口如同被火烧着一样,一跳一跳地疼。
他没吭声,只是伸出没受伤的左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一盒已经拆开的大前门,想了想,又放回了原处。
许南闻不得烟味,他得管住自己。
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了一道缝,一个穿着一身整洁军装的小伙子快步走了进来。正是陆战国身边的小警卫员,也被临时指派来医院轮班护工的方晨亮。
“魏部长。”小方把手里的暖水瓶轻手轻脚地放在墙角,看了一眼魏野的脸色,“您晚上没发烧吧?沈阿姨说您今天得多喝水,我去给您倒一缸子来。”
“先别倒水。”
魏野抬起左手打断他,声音低沉干脆,“你来得正好。你现在下楼,去一趟二食堂,要是正华不在那里,就去外科家属联络处叫他。不管他在吃什么干什么,让他马上到我病房来一趟。”
方晨亮愣了一下,仔细看了一眼魏野的手臂:“团长,是伤口又渗血了?要不要我先顺道把外科老李叫过来看看?”
“伤口没事,不是看病。”魏野剑眉微蹙,眼神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是正事。快去,让他抓紧时间,不该问的别问。”
“是!”
方晨亮再不迟疑,立正应了一声,转身拉开门一溜烟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