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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我们也是罗马

    涅墨西斯把鞭子在小臂上绕紧,把左手伸进了衣襟摸出一块月盈石。

    又是一支箭射来,这一次冲着圈心里的李察而去。

    赫拉克勒斯把那支箭砸得斜飞出去。

    过了这麽久,他们都只看见箭没看见人。

    涅墨西斯默默激活月盈石,七丘上多出来了一轮月亮,放箭那个人留下了半个肩膀影子。

    下一支箭还没离弦,凯萨琳鞭梢已经先抽了过去。

    「啪……」

    廊柱上炸开白光,那道身影传出疼哼,仓皇往回缩。

    接下来的放箭间隔从五秒一支变成了整整半分钟一支。

    几回合过去,希腊方的猎手人人带伤。

    德墨忒尔的镰刀还在割,割一排长一排。

    狄俄尼索斯不再往外泼酒了,他开始省着用。

    「再这样下去,我们这边就要死人了。」涅墨西斯天平秤盘上浮出一行。

    李察咬了咬牙,此刻他回路里的以太浓稠的不像话。

    从业者以太又稀又散,稍微急一点就打飘。

    他是这一桌共鸣度第四,也是位阶最低的,所以团战中受到的补正不少。

    但比起上前拚杀,手里握着的这支笔其实能够发挥更大作用。

    「诸位,我有办法了。」

    众人面上先是浮现疑惑,然後慢慢转向半信半疑。

    「你要做什麽?」狄俄尼索斯先问出来。

    「我要解析。」李察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

    「这座城认罗马名,你们里面有几个人本来就有。」

    【记录者的笔】落上去以後得有人担着。

    这座城凭什麽认?凭他这个记录者当担保人。

    名字写上去那一刻起,城要收的过路钱都记在他帐上。

    他是担保人,从来没有担保人给自己做保的。

    帝都博物馆库房最深处,圣?头说过一段话。

    「不篡,不伪,不替他者之名以谋己利。」

    「唯记所见之实。」

    笔替谁写都行,独独不能写自己。

    也好,今晚他本来就没打算写自己。

    「我需要你们为我争取时间。」李察说。

    「解析的时候我不能动,不能分神。」

    「写偏了,名字会反过来吞掉那人。」他故意夸大威胁。

    赫拉克勒斯把巨棒收回来,往地里一插。

    「那我回来,给你挡刀。」

    普罗米修斯抬起手,人偶全身铭文从暗铜转成暗红。

    「我这边也已经切换到防御模式了。」

    德墨忒尔把手从石板缝里拔出来,拖着镰刀走过来背对着他坐下。

    赫卡忒站到了最外圈火炬举起。

    「赫尔墨斯,我这张桌子今晚就守你一个人了。」

    密涅瓦皱皱眉,她看见希腊方众人拱卫赫尔墨斯,就感觉事情不妙。

    她和福尔图娜对视一眼,从袖口里取出羊皮。

    「不知道管不管用。」

    羊皮摊开那一瞬,李察感觉到有人把盖子从他头顶扣下来。

    脑子里那座越铺越大的书库,暗了一大块。

    「闭卷。」密涅瓦朝玛尔斯解释。

    「典籍传统的学者本事全在脑子里,我把他那一架子书锁上,就成个握着杖的普通人。」

    李察睁开眼睛。

    【博闻】确实被临时封住了一大片。

    封的是他这两年读过的所有典籍、注本、拓本、密文。

    但他今晚要做的事,压根不在那部分里。

    镜子照的是现在。

    那面水,一丝都没有晃。

    「……他还在照。」福尔图娜说。

    「我知道。」密涅瓦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今晚用的不是书,情报错了。」

    第一个是赫拉克勒斯。

    这座城最早的那一座祭坛,供的是一个外乡来赶着牛路过的大力士。

    李察把那支芦苇笔从内袋里抽了出来,笔杆在掌心里发烫。

    「赫拉克勒斯。」

    「干嘛!」

    「你在这座城里有名字。」李察说。

    「比玛尔斯的儿子还早。」

    「他们赶着牛从河边过,要在你那座坛前分出一成,做买卖赌咒念的是你的名字。」

    「所以你从来就不是外来者。」

    他落笔。

    「赫丘利。」

    七丘之城整个抖了一下。

    【灵容 20\\/20→17\\/20】

    李察半边身子发麻,往後退了半步被德墨忒尔在背後顶住。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他往前踩下去的那一步,石板没有咬他。

    「……我这是。」

    「你现在是本地人了。」

    大力神抡起棒子冲出去的时候,七丘之下所有石板同时替他让路。

    这一次他没有绕路,正面朝玛尔斯砸了下去。

    轰隆一声震动玛尔斯两只铁靴陷进石板,被砸得往後滑出十几步。

    赫拉克勒斯这一夜已经把玛尔斯砸趴下好几次了。

    最後那一棒下去,石板都陷了进去,结果玛尔斯都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不对劲。」

    傻大个把巨棒往地上一杵。

    「我这棒子是死人棒,砸中一次至少得躺半个月。」

    「他刚才躺了几秒?」

    「四秒。」涅墨西斯的天平上浮出单词,追了过去。

    「……四秒。」赫拉克勒斯的脸都绿了。

    李察把静水铺过去,照玛尔斯身上那道刚被砸开的裂口。

    以太从他脚底那块石板里往上涌,把裂口从里面顶回原位。

    坡下,玛尔斯把那杆弯了的铁矛在膝上压直了。

    「看出来了?」

    「这一桌七个人,只有我一个身上有达人的加护。」

    「只要我站在这沟壑内,你们就打不死我。」

    第二个是狄俄尼索斯,李察已经开始熟练起来了。

    对方的名字,是这座城语言里「自由」的词根。

    酒神的节在三月十七。

    那一天全城少年脱掉童子袍,换上成年人白袍。

    从那一天起,他不再是谁家的孩子,正式成为罗马的人。

    那一天平民喝酒唱粗话,在街上推着车走,元老院管不着。

    「狄俄尼索斯。」

    「你在这座城里的名字,比你的酒杯还老。」

    李察落笔。

    「巴克斯。」

    【灵容 17\\/20→14\\/20】

    那一圈醉雾变了,成了这座城自己的狂欢。

    七丘之下,玛尔斯那支没有脸的军团正踩着步点往前进军。

    酒神把空杯子往地上一扣。

    第一排的步子散了,一排乱,第二排就撞了上去。

    「站住!」玛尔斯在坡下吼:「站……」

    第三排已经开始有人往後退了。

    「三月十七。」酒神慢悠悠地说:「你的兵该放假。」

    第三个是德墨忒尔,这次更快了。

    她还是那个坐姿,两只满是茧的手垂在膝上背对着他。

    「平民的谷神,谁伤了保民官,人和家产一起献给你。」

    「最关键的是这个名字背後的另一个意义。」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绕着七丘的犁沟。

    「那位达人是拿犁划的界,但犁最原始的用途本来不是划界。」

    「犁诞生後的第一件差事就是翻土下种,它归你。」

    「刻瑞斯。」

    【灵容 14\\/20→11\\/20】

    德墨忒尔站了起来。

    她走到那道犁沟边上把镰刀往地里一撂,蹲下去把手插进了新翻的土里。

    七丘之城开始晃动。

    玛尔斯铁面具下发出近乎失态的吼声:「达人的沟壑,你……」

    「达人的沟,同样是犁出来的。」农神说。

    「犁翻起来的土,从头到尾都归我。」

    沟沿上那些一直往里排斥其他人的以太,开始往两边分。

    凯萨琳那位叔叔当场就顶了回来,人偶膝盖下裂纹停住不再往上爬。

    其余人没有罗马名了,李察只能加强。

    「涅墨西斯。」

    歪着的天平转了过来。

    「你不用换名字。」

    「你的名字本来就在这座城的名册上,只是从来没有人替你报过。」

    「圆形竞技场的每一道门上,都有你的神龛。」

    「角斗士上场前要在那里献一次,走出去还是被抬出去,全归你管。」

    「他们管你叫……竞技场上的涅墨西斯。」

    「那里只有一条规矩。」

    他落笔。

    「场上的事,场上了结,不许有人白得。」

    【灵容 11\\/20→5\\/20】

    维纳斯扶着廊柱,那点一直没断的笑僵在脸上。

    她这半场做的事情很简单:不下场只在山上笑一笑,大力神的棒子就要慢半拍。

    而现在,那一整片沙认了另一条规矩。

    「场外的人。」凯萨琳开口了。

    她今晚第一次大声,嗓子哑得几乎不成调,但整座城都听见了。

    「不许伸手!」

    那杆天平上,左边的秤盘「咚」地一声坠到了底。

    鞭子甩出去鞭梢在半空延伸,绕过交战中的大力神和玛尔斯,直直抽在第三座丘的廊柱上。

    「啪……」

    维纳斯整个人被从廊柱上抽了下来,滚下七八级台阶,一口血喷在石阶上。

    她这一次再也爬不起来了。

    七丘之下,大力神的第四棒没有再慢下来。

    玛尔斯那杆铁矛从中间弯成一个再也直不回来的角度,整个人被砸得跪进石板里,跪到膝盖以下全埋进了土。

    李察转过身,其实想写赫卡忒。

    这张桌上位阶最高的那一个,只要她能挣脱掉「外来者」这三个字,这一夜就不用再这麽辛苦了。

    刚想推过去,那支芦苇笔在掌心里烫得不正常。

    水面上,赫卡忒的名字浮了出来。

    罗马人不是没有她,管她叫 trivia(三岔路)。

    罗马人替她立过神龛,立得到处都是。

    立在城郊和墓道口,还有两条乡道分开的那个岔子上,墙根外面。

    一座都没有立在城里。

    「不用写了。」

    赫卡忒的声音从最外圈传过来。

    「首席。」

    「你刚才那一下,我感觉到了。」她把火炬往上举了举。

    「你今晚被抬到了小精通那条线,手里又借了别人一支笔,能替小精通做保。」

    「替我做保,你担不起。」

    李察没有说话。

    他掌心里那点残余的以太,顺着笔杆往回缩。

    「不需要你来写我。」赫卡忒把钥匙举了起来。

    「我本来就是站在门外的那一个。」

    「门里的人开不了门,只有门外的人有钥匙。」

    她转过身,那把钥匙往半空一插。

    「哢。」

    七丘之下,又是一整片死在城外的人站了起来。

    李察又试着在普罗米修斯身上照,再次失败。

    这座城的名册上没有他。

    一座庙和一座坛都没有,连一句赌咒发誓的话里都没有他。

    罗马人搬走了那麽多神,独独没有搬他。

    「……对不起。」李察说。

    赤金面具下那团火跳了跳。

    「找不到就找不到。」这个工匠不悲不喜。

    「盗火的本来就不该被城墙认,我一直都觉得没名字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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