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青梧省,绿森市。
晚上,七点半,街道寂静,天色挂上一层幕布,道路传来“呼啸’而过的寒风。
两个人影下车後,在道路上默默走着。
“哒哒哒”
良久,徐德在一处巷口停下脚步,他四处看了看。
旋即,视线定焦在一个在街道两侧捡垃圾的黑影,对方手中拿着个化肥编织袋,编织袋被空瓶子撑得很肥。
“咳咳!”
徐德作势咳了两声。
下一秒。
巷口处,那不大的人影立马警惕起来,左右观察一番,左手死死捏住编织袋,作势就要跑。“是我。”
徐德一步跨前,站在路灯之下,展露出自己的身影。
见此。
面前这拿着编织袋的流浪汉,这才松了口气,旋即眼前一亮,快步上前。
下一秒。
刺眼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外貌照了出来。
只见,对方脸上乌漆嘛黑、明显都是污垢,挂到脖颈的短发很是脏乱,甚至将上半张脸都遮住,就露出一张嘴唇和鼻尖,发丝结垢,很是难看。
林月站在一旁,好奇的打量着对方。
“给,慢慢吃吧。”
徐德站在路灯下,将手中的东西向前一推,递给对方。
晚饭他刻意做了很多的量,没有四个人,单靠自己和林月是吃不完的。
此时还剩下一人半的量,对两个小孩来说完全足够。
只是....
面前这一米六个头,对方没有立马接,反而围着徐德转了两圈,眼神有些狐疑。
片刻後。
他开口道:
“你去哪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对方了,这两天还跑去金茂律所门口瞅了瞅,发现徐德也没再去上班。甚至就连对方居住在404号房的小区门口也蹲守了会,也没找到对方。
“你担心我?”
徐德随口反问一句,笑嗬嗬的说道。
“谁担心你了!?”
小孩立马炸毛,语气有些焦灼,但说话却很是含糊,手指捏着自身衣摆。
“我就是..就是万一你以後没了,我是不是就可能. .可能就少吃几顿饭...嗯,就是这样!”“唉,太伤心了,我还比不上这几顿饭。”
徐德作势叹了口气。
对方有些急,便又连忙开口补充道:“其实. .也不是几顿饭吧. .. ..”
“嗯嗯。”
徐德笑了,不打算逗小孩玩了,他左右扫视一眼。
1月份的天格外的冷,风吹在身上,冷的像是刀子在割。
徐德将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小孩打扮中性,穿着各种从外面翻来的衣服,几件叠在一起,隐约还能看见夏季短袖。
羽绒服一类的衣服则是完全没有。
恍惚间。
一侧的林月忽的开口了。
“稍等我一会。”
林月开口道,旋即踏着平底鞋,向着不远处走去。
路灯下。
两人看着她的背影,良久,小孩感慨道:
“她长得好漂亮. ..”
“怎麽,刻印在心里了?”徐德上下扫量着对方。
“你怎麽这麽看我!?”
小孩语气一急,“我又不喜欢女人。”
“嗬,还是个同。”
徐德顿了顿,看着面前这里三层外三层,身材臃肿的小孩,默默退了一步。
“你退後是干什麽?”
小孩疑惑。
“还有,同是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徐德道。
他想了想,忽的又开口,冲着对方提醒道:
“1月份,快过春节了,你们在外面小心点,尽量下午和早上,人流量密集的时候出来。”“小心受伤,到时候你们连请律师的钱都不会有。”
“我可不免费帮你们打官司,我收费很贵的。”
春节是二月初。
一般来说,多数人可能认为春节这种时间点,大多人都是能多老实就多老实,尽量不在这个关键节点惹事生非。
但实则。
严重的暴力事件确实是大量下降。
但“节日性罪名’高发!
比如赌博、寻衅滋事、小偷小摸。
这类违法事件,在春节当天可谓频发,近乎每年新闻,都会有几个喝酒闹事的人上新闻。
“哦哦。”
小孩懵懂的点点头,虽不知道为什麽,但总归还是愿意听话的。
只是.. .…..他迟疑着,又开口道:
“但是...我白天出来捡不到东西。”
徐德陷入思索。
良久,他便开口道:
“那就尽量挑有许多路人的时候,不要晚上独自出来,最差,也要和张二一块来。”
话落。
面前的张大微微一顿,旋即脸上流露出惊疑。
“咦,你能认出来我!?”
张大很是震惊,他都穿成这样了,甚至和张二也近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对方怎麽会认出来的?徐德并未开口回答。
对方属实是打扮得太严实了,正常人认不出。
自己也难以辨认,就这打扮,有骨相技能也无处用。
他纯靠两人身体进行的辨认,张二一直咳嗽,张大身体则好点。
就在张大震惊之际。
恍惚间。
林月的身影忽的又去而复返,从远处走来,手上还拿着一堆东西。
“这是道观准备给外面人发放的救济物资。”
“有羽绒服,你可以拿两件,然後剩下的是蜡烛,火柴,还有米面油,你看看有什麽能拿走的 . .”她手中提着一些米面油。
此外,还有两套黑色羽绒服,保暖效果甩对方穿的短袖几条街。
张大没急着拿。
他狐疑地看着对方,有些警惕这莫名其妙的好意,抬头看了眼徐德。
“拿着吧。”徐德道。
这些都是道观的东西。
观心主持从不贪钱,所以,白云观虽比不上那些旅游景点的道观寺庙香火那般多,但因他从不使用,所以每年累积下来的钱都十分可观。
每年年底,对方都会用钱去采购一批,随後在年前分发出去。
某种意义上算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至於道观的修缮. .自然有徐德林国栋这类人提供,此外还有官方补贴。
“哦哦。”
张大连连伸出手想接,但一抬手,两个乌漆嘛黑,扒拉完垃圾桶的手伸了出来。
他看着干净整洁的羽绒服,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脸上流露出犹豫之色。
不过好在,林月也顺便将袋子带了过来,随後将衣服折叠放入。
“谢谢。”
他对着林月开口说道。
“不客气。”
林月抿了抿唇,站在一旁,姿态很是端正优美,光线一照,美的看起来有些朦胧。
张大呆呆的看着,旋即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沉默下去。
“嗬嗬,装货真君。”
徐德在一旁小声嘀咕着,他觉得身边这个女人变脸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和外人见面,跟和自己见面完全就是两种人。
不过他也懒得再思索。
他看着张大,开口道:
“回去吧,越是临近春节,就越是不安稳。”
“路上注意安全。”
徐德将菜品递到对方手里,接着扭头离开,只留下一句话在巷子回荡。
“对了。”
“我现在住在白云观,有事的话可以来白云观找我。”
话落。
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眼前仅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原地。
张大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大包小包,决定自己一个人将其扛回去。
分批次运回的话. .…
说不定第二次返回,东西就全没了!
好在,衣服因为有了纸袋收纳,他索性用嘴叼着,一只手又提着米油,另一只手则拿着米,顺手扯着编织袋。
他像一条蠕虫。
阴暗下水道的蠕虫。
在黑暗中,边边角角的巷子里,缓缓蠕动着,身上散发出恶臭。
张大带着东西,穿过几个巷角,最终,眼前出现一处废弃桥洞,洞口隐约有个人影。
见到他回来,对方连忙上前,伸手接过东西。
“咳咳.”
“你回来了...咦..这些是从哪找到的?”
一道有些咳的声音响起,张大感受着身上的负担轻了几分,他松了口气,说道:
“我见到那个律师了!”
“他没出事吗?”张二语气有些担忧。
张大拍拍胸脯,“没出事,好着呢,看样子还活蹦乱跳的。”
“这些东西是他身边一个好心人给的。”
说着。
张大好似想起什麽,他唇角一勾,在自己的编织袋里搜找着什麽东西,最终抽出几条红色的红纸。“你看,我找到对联了!”
“有衣服,有东西吃,有对联,我们也能过年!”
张大开口说道,语气自豪。
闻言,张二点点头,也感到开心。
二人兴奋不已。
他们向外走了两步,看着这个废弃的桥洞,商讨对联要挂在哪好看。
两人依偎在一起,不断交流。
片刻後。
张大又找来一些干净的水,洗了洗张二的脖子和手腕。
最後又换上一件较为干净的内衫,这才将羽绒服抽出,给对方穿上。
张二穿了片刻,旋即眼前一惊,错愕道:
“张大,这衣服在咬我!”
张大给了他一巴掌,开口道:“猪头!”
“那是衣服升温了!”
“哦。”张二点点头。
想了想,他又恋恋不舍地将衣服脱下。
“俺等过年再穿。”
“嗯嗯。”
这个夜晚的1月15号。
绿森市的黑依旧如往常一般。
有居民在喂孩子吃饭,有人躺在床上看电视,也有人驱车在各个娱乐场所游玩,绿森市像一个充满小资产阶级的一线城市。
也有人。
缩在阴暗的边角中,感受着自己的快乐。
同一时间。
青梧省,梧桐市。
省厅。
办公室内。
“好,我知道了,陈老您的意见我们会着重采纳. ..嗯,每个人都有投票的机会,权重是摆在明面上的,您放心,我们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嗯嗯。”
“好,麻烦您了!”
随着“嘟’的一声,电话那头的人挂断电话。
石山看着手机,松了口气。
见此。
周围的人立马涌了上来,连忙开口询问道:
“怎麽了?谁打来的?律师还是老师?”
“陈老?哪个陈老?律协那几个?”
“不对吧,我感觉应该是上头的. . . .”
对方这打电话谈论的东西,与入围名额有关,既如此,那打电话的人便涉及到了他们的工作,要盘问清石山回头看了眼他们,旋即开口道:
“是陈敬山!”
陈敬山. .
还真是陈敬山!
闻言。
“是当初去高院的那个陈敬山?”
几个评分人员没忍住,开口道:“他不是退休了吗!?”
话落。
众人浮现出几十年前的一些回忆。
陈敬山早年是体制内人员,後做到了省厅位置,去了趟最高院。
算算时间,那个时间段,应当是最高院去给政法委商讨法例推新进步的时候,陈敬山也是因此事。回来时对方却是满面怒容,没多久便提前退休。
退休後就去做律师,以律师身份自居。
当然,对方虽然明面上是律师身份,但你不能真拿对方当律师。
对方的资历、人脉、接触层面、思想,远不是常人所能及,哪怕是放眼整个青梧省司法体系,就没人不敬重他的!
没办法。
对方65岁,不说四十年前,就是从三十年前开始算. ..…
天知道对方究竞都接过什麽案子!
不过。
地方律师也没做几年,就消失不见。
不知道在哪个特角旮旯隐居,同样的. ..天知道你会在哪个特角旮旯碰到这种人物!
平日里他们也就联系联系林国栋,让对方代为转交。
但今天. ..,
“陈老给你打电话做什麽!?”有人惊呼。
往年来评选经典案例,陈敬山可从来都懒得理会的,套用对方的话来说,便是所评选的案例没有意义。怎麽今年,还是在关键节点,突然打了个电话!?
石山沉默片刻,最终开口道:
“陈老给案子评分了。”
给案子.评分?
“哪起案子?”有人开口追问。
石山道:“绿森市,李家村·案,以及18中·案!”
竟然是这两起!?
众人错愕。
要说今年最特殊的案子,那非这两起案件不可了。
前者影响重大,涉及到沉睡法条。
後者更是涉及未成年,甚至胜诉赢下案子的方式也极其特殊,官方完全不支持。
“他怎麽评价的?”又有人问。
怎麽评价的?
石山沉默片刻,最终,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他给的评价. ..不算高,但也绝不低。”
“如果硬要说的话,恰好足够这两起案件. . .”
“入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