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实的角度来讲,无法将这个人的年龄进行修正. . .……
吴秀丽顿了顿,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语气微微缓和下来。
「徐律师,你说的是成都案的被告人张大吧,她 . . .」
「从目前你给出的信息来看,很难修正年龄甚至你连提出疑点的依据都不成立。」
「更别提,案件是在成都犯的,而有关被告人的生活痕迹,是在绿森市所为,本地警方查不到信息。」吴秀丽是CD市的刑警支队支队长。
她自己是警察系统的干部,所以,可太了解警方的权柄了。
别说跨两千公里的省份执法了。
哪怕是手下的人跨区执法,都得提前打报告走流程,跨市执法更是得开会後一层层打报告。麻烦的话无所谓。
最关键的是. ..
正如她刚才所说。
抛开任何道德、情感因素,纯以现实角度来看,警方压根就做不到确认年龄一事。
「除非,徐律师您能抹除您给出的条件之一。」
吴秀丽缓缓开口。
「比如..您能找到被告人的父母 ..嗯,监护人也行。」
「并且,还要让对方开口,承认年龄有问题,甚至还要找出证据。」
话落。
徐德眉头锁起,双手抱胸,眼神中流露出思索神色。
身侧。
律师杨兵则是露出咋舌神情。
就吴队长给出的信息来看。 ..这完全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找到监护人,让对方开口,并且递交证据. . ..
1,对方在国外,你连对方在国外的哪个州区都不知道..甚至对方都可能已经死了!
2,假设,年龄真的有问题. ..对方亲手搞得鬼,十几年了,闲着没事承认自己犯罪,然後心甘情愿被罚3,十几年过去,不存在客观证据。
就这三点,你还得在开庭前做到。
案子什麽时候开庭?不知道,但法院不会拖太久。
目前庭审实际上没有什麽需要质疑的,目前法院只需要将存在的两个问题开会讨论,处理一下,便可以开庭审理。
预估不会超过半个月。
总的来说. ...
「这不可能做得到!」
杨兵叹了口气,直接开口,以否定的语气否决。
吴秀丽没有什麽表情,她微微摇头,「也许呢?或许能出现。」
体制内没有任何事情是绝对的,尽管做成这件事的概率极小,但. ..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也是概率不是吗,无限接近於0,但并不等於0。
「徐律师你们先忙吧,我这边先收队了。」
吴秀丽不再讨论这件事,转而带人向外离开。
「近几天,我会每天抽出两个小时,带队来找刘国富。」
「如果有进展,我会通知..嗯,通知杨兵律师的,如果涉及到您的案子,会由警方通知您。」话落。
锦江区警方收队,快速离开华西医院。
等到对方的背影消失。
杨兵才收回视线,将眸子落在徐德身上。
他开口道:
「徐律师,时间不早了,您先去休息,警方这边我去处理。」
徐德感觉有些疲意。
他微微点头,并未强撑,回应後,便转身向病房走去。
张二的病房是在7楼。
徐德走进电梯,神色沉默,被拽向七楼的期间,并未有任何情绪溢出。
甚至回到712号病房门口,他也没什麽表情。
「吱~」
病房门被他推开。
林月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替张二换药。
她脚尖踮起,曼妙纤细的腰肢伸展,像一只伸懒腰的三花猫。
徐德一步踏入,四下看了看,开口问道:
「钱昊呢?」
「钱律师?哦,钱律师外出买饭了。」
「张二醒过来,有了自主进食能力,那之前吃的那些就不怎麽适合了。」
林月放下脚跟,回话的同时看向他。
看到徐德那张淡然的脸後,她立马察觉到有些不对。
当即稍稍迟疑,旋即低下眉眼,试探道:
「刘国富那边出意外了?」
「不算意外,早有预料,只是没解决办法。」
徐德摇摇头。
目前来看,刘国富那边的压力给的很足。
但凡判决前,对方将伤残监定判定为3级. ..张大要面临,标准赔偿34w的天价赔偿金!正当防卫?
不,首先,她的行为是存在防卫性质,而不是完整正当防卫,如果没有精神病,最多能争取到防卫过当。
防卫过当需要赔,精神病作案也需要赔。
区别在於,只会少赔。
这就落入周宁口中,赔的再少,难道还能连一半都没有?
哪怕是17w,也是天价赔偿金了!!
更别提,还是2003年的17w,放在後世2026年...相当於50w起步!
她没钱,没钱,就要用後续的人生兑现. . . .……
「我.」
林月抿了抿唇,她看着对方,柳眉微微挑起,娴静的脸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我见犹怜的担忧。她攥着手,放在鼓起的胸前,温声道:
「我..我能帮上忙吗?」
「暂时不需要。」
徐德摇摇头,旋即将视线放在床上的张二身上。
他沉默片刻。
开口道:
「老二,你还有你小时候的记忆吗?」
「我指的是,有关你的年龄,还有认识的亲戚之类的。」
话落。
张二顿了顿,思索片刻,最终摇摇头:
「我只有姑姑和姑父. ..我不记得他们长什麽样了。」
「年份呢?」林月也在帮忙回想,「还记得五六岁的时候,是在几几年吗?」
「也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活了很久很久,不知道是哪年...」
张二小声道。
她和张大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流浪了。
流浪的日子两人没有年』的具体时间,只知道时间在流逝。
「真的没有了吗?再想想呢!?」
林月小声道。
张二皱着眉,努力回想,想的脑侧发痛,她却忍着,没说话,继续回忆,却什麽都想不出来。徐德看出了对方眼底的一丝痛苦,开口道:
「行了,先休息吧,案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就在此时。
712号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吱~」
钱吴的身影走了进来,对方脸上带笑,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举起。
「Surprise(惊喜)!」
盒子是透明盒,里面是一个奶油蛋糕。
「哈哈,三个月了,我下午特意找蛋糕店提前定做的,怎麽样?惊不惊喜?」
钱吴哈哈的笑道,他将蛋糕放在桌上。
张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对方手里提的蛋糕,视线没有移开,眼中满是惊喜和新奇。
「先吃饭吧。」
徐德开口道。
话落。
病房内洋溢出热络的气氛,并不像後世过生日那样疯狂,反而较为温馨。
只是气氛温和的吃着蛋糕而已。
吃完後,众人便准备休息。
夜幕很快降临。
原本窗外,繁华热闹的场景,逐渐变得幽暗,各个建筑的霓虹灯亮起,在黑夜中,闪烁着光泽。钱吴离开,外出住酒店。
徐德则留下来,和林月一起陪护,林月睡在一张摺叠床上,她则打地铺。
夜晚,十一点半。
慈慈窣窣的声音响起,徐德睁开眼,他从地上起身。
却见,张二蹲在床头柜前,不知道在干着什麽。
「咳咳.做什麽呢?」
徐德先是咳了咳,显得不是很突兀刺激,接着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病房内很是清晰。
张二内心一惊,旋即回头,便见徐德站起身看着她。
「我. ..这个...哪个....」
张二有些语塞,不知该说些什麽,徐德也不说话,就这麽看着她。
良久,她才像做错事一样,将准备藏起来的两块蛋糕递出来。
「我...我想带给张大的. ..」
她小声说着,沉默片刻,接着又道:
「这个甜甜的..她没吃过。」
话落。
病房沉默半响,旋即一道叹气声响起。
「蛋糕放不了那麽久。」
「张大出来,我给买个新的,现在,爬到床上,好好睡觉!」徐德道。
「哦。」
张二老老实实爬回病床,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片刻後,她又悄咪咪睁开眼。
却发现,徐德依旧站在床脚看着她。
被看破小心思後,她便把被子拉起,将脑袋埋进被中。
良久,一道轻微、绵长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
黑暗中的病房内。
徐德站在那,默默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别站着了,睡觉吧。」
一侧,忽的传来一道声音。
徐德回过神来,扭头看去。
却见。
黑暗中,还亮着另一双眸子。
正是摺叠床上,侧躺睡觉的林月。
对方侧躺在床,此时微微擡头,看着站在床脚的徐德,小声道:
「睡觉吧..嗯,要不你睡床?」
徐德道:「你睡吧。」
林月眉头微微一挑,小声道:「我可以让你挤一挤,一块睡。」
说着。
她拍了拍身下这较大的摺叠床。
徐德摇摇头。
「你睡吧,我睡不着。」
「嗯。」
林月也没再劝。
两个人总要有一个保证精力充沛,对方不睡没必要多劝,她也只能保持自己的精力。
徐德没回他的地铺。
他坐在身後的椅子上,默默看着墙壁,脑海中闪烁出案件的各个详情。
要麽追责,但代价是张大,未来要活在被追债的生活下。
要麽给谅解书,对方同样给予谅解书,同时放弃追赔。
但..
徐德看着酣睡的张二,看着司法上,此时浅睡的张星. ..他也看着对方脑後的伤害。
他像一尊石塑,静静坐在椅子上,和周围的死物融为一体。
淩晨四点。
宛若石塑般的徐德,忽的睫毛颤了颤。
他的眼眸凝起,此时. ...…
多了一丝坚定!
钱,他不想给。
罪,他也不想让张大担。
正如一开始,徐德承接李家村·案做辩护、第一次见面给林月说过一般。
他这个人很贪心。
徐德选择...全都要!
「海城律师吗. ..嗬,从利益的角度上来讲,确实拿捏住案子的破绽了。」
「可惜.」
病房内,徐德看着蒙蒙亮的窗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也知道自己要去做什麽。
「我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与此同时。
与此同时。
4月3日。
早上,十点。
临近中午。
四川成都,中级人民法院却丝毫没有要休息的迹象。
中院的各个资深法官、各单位负责人、刑事庭长,又或是院长以及副院长,此时竞齐聚一间合议室内。「都发表一下各自意见吧,聊聊怎麽看待第九医院·案。」
合议室内。
主座上的副院长开口,一道声音在众人耳旁浮现。
这里是合议室。
正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合议室的人不多,但配置却远超寻常合议庭了。
这是审委会!
针对第九医院·案,成都中院召开了一次审委会进行讨论,整个中院所有资深人员,全都进行参与。「孟院长发表一下自身的看法。」副院长看向孟俊峰。
主位上,孟俊峰面无表情,闻言,缓缓开口道:
「有关第九医院·案,诸位也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
「案件卡在两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上,目前,无论是公诉,还是代理人,又或是被告方辩护律师,都拿不出更多的证据。」
「案件被卡死,审理流程难以进行推过. ..」
这起案子,孟俊峰等人这两天绞尽脑汁,愣是想不到有什麽好的解决办法。
无奈,这才召开了审委会。
合议室内,众人对这案子早早有个了解,此时听到问话,竟陷入思索之中。
法院审理案子,一般要看两类。
一,定罪;二、量刑。
前者是犯罪证据,第九医院中,存在清晰的犯罪监控视频,双方也没有矢口否决,所以没什麽问题。但後者量刑 ..
身穿法官袍的孟俊峰顿了顿,他坐在主位上,沉声开口道:
「案件中,两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上,目前,无论是公诉、代理人,又或是被告方辩护律师 . ...」「都拿不出更多的证据。」
「如果不出意外,後续也不会再有信息!」
听到这话。
现场众人眉头蹙起,眼神中流露出思索。
他们了解过。
双方都卡在了「证明是否犯病』上。
案件受害者了刘国富那边还好说,对方意识清晰,随时可以针对其进行精神监定。
哪怕他真有病呢,案发期间也绝大概率没犯病。
法官的自由心证,可以给对方判罪。
但被告方.....
对方的情况可就复杂了。
「各位,都有什麽想法?」孟俊峰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