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治在线》是一个官方频道,主要作用在於普法、监督、引导社会作用。
这栏目的含金量十足,能上节目的,要麽是案件社会影响巨大,要麽是具备极强的标杆性。而现在。
屏幕中,两个主持人正播放着一起案件的直播录像。
主持人缓缓说道:
「案件於2003年,2月18日案发,但真正矛盾,却能锁定在2002年,1月30日,除夕节前一晚。」「青梧省绿森市,一对流浪姐妹静等新年,却不料,新年未来,灾厄却抢先一步。」
「被告人刘某意图强奸,受害者奋起反抗。」
「随後控告刘某之际,对方声称自己患有明确的精神疾病,案发当时,处於失控,依照《刑法》第18条第一款,不负刑事责任。」
病房内。
七个身体孱弱的病患,此时默默看着电视。
不只是他们。
绿森市。
金茂律师事务所。
原本回到律所,处理完公务的韩长军,正准备离开,行至大厅之际,忽的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大厅中,传来声响的电视。
高档小区中。
正和律所,金牌律师张伟坐在沙发上饮酒做乐,听到动静微微一顿。
他擡头,看向面前的电视屏幕。
海城。
这座东国後世四个一线城市之一,国际都市中。
洪浪律所内。
乾净整洁的办公大厅中,正传授徒弟技能的律师丁岩,此时顿住,直起身,看向电视,那里,是一个普法节目。
除此外。
精品律所,身穿西装,戴着精致腕表的律师,看着电脑屏幕微微一顿. ..
红圈律所。
康达律师事务所中。
这座整个海城,唯一一家红圈所内。
尽管已经夜晚七点,黑夜降临,但律所却依旧灯火通明。
一层专属会议室内。
律所高管浏览着电脑,本想换个频道,但当主持人的声音传来,他微微一顿,下意识继续看.. .四川. ..成都..
燕京... ...梧桐市..
此时此刻。
无数个坐在电视面前,看着屏幕的人。
伴随着主持人红唇张开,一道语气平稳,却压着一股激情的声音..….
透过扬声器,传到众人耳旁。
只听..
「因证据纠纷,受害者家属,於2003年,2月18日当天,期间矛盾爆发。」
「致使刘某被捅刺17刀,後当地司法机构依法提起诉讼. . . .」
「被告人张某,犯下重罪「故意伤害』「故意杀人未遂』!」
「案件办理过程中,被告辩护律师徐某,委托专业机构进行精神司法监定。」
「结论显示:被告人存在一定精神疾病,行为一定程度会受到影响。」
「依据我国《刑法》第18条规定: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控制能力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
电视机屏幕,忽的转变成另一幅画面。
那是法院。
是一个法院的庭审现场!
粗略看去,少说近千人,而审判区,正被这近千人围住,三名身影巍峨的法官坐在高,两侧是激烈控辩的双方。
左侧,是身穿形似黑西装,戴着红领带的检察官。
侧面,虽然打码,有些人却依旧能认出,那是海城颇有名气的律师范贺。
身形枯瘦的被告人,在高高悬坐的的审判下,身形宛若蚂蚁渺小。
而右侧,仅有两人,一男,一女,身形单薄。
从主持人的话来看。
这应当是一起社会痛点案件。
精神病、强奸、反杀、农夫与蛇、自卫. . .
只是,解案过程倒是稍有意思。
这是..
「成都案?宣判了?」
海城。
海城,康达红圈律所中。
高管松开握住滑鼠的手,双手抱胸,看着屏幕,右侧那两道身影,眉头微微一挑。
这麽年轻?
而且..…
「原告方在绿森市,强奸对方时声称是精神病. .」
「辩护律师,认为被告人,在成都捅刺17刀也是精神病?」
高管看着案件解析,脸上一愣,良久才反应过来。
他脸上流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握住滑鼠的手松开,继续看下去,若有所思的继续看着。
用精神病法打精神病?
这思路 ..,
有点意思。
不只是高管。
绿森市、燕京、四川、青梧省。
所有坐在电视机前,若有所思的人,都是如此思绪。
精神病打精神病?
客观上的证据无法反驳主观精神,但却又能逃避刑责,思路确实刁钻!
若是如此的话...
最差,也是被判强制医疗!
只不过。
就在他们如此想之际,随着主持人继续介绍,众人的表情逐渐愣住。
《法治在线》频道。
随着画面铺开。
主持人解析案件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第一次审理,案件因信息质证不清休庭。」
「地方法院,又於2003年,4月15日依法召开第二次审理,而在这次审理之际,辩护律师,递交一份至关重要的信息。」
「被告人张某. ..因为早期经历,其真实年龄存在客观上的偏差嫌疑!」
「依据我国《未成年保护法》第4条,保护未成年人,应当坚持最有利於未成年人的原则!」「法院综合考量多方因素,最终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三年. .. .」
电视上,主持人微微一顿,接着又道:
「缓期三年执行!」
有期徒刑三年...缓期三年!?
近乎等同於无罪!
甚至连强制执行都没有!?
电视机前。
众人愣住,就连那红圈律所的高管,此刻也为之一滞,眉头挑起。
「精神病+自卫+未成年?」
「有点意思. ..这律师有点意思,单枪匹马敢凿阵,17刀的故意杀人未遂的阵法,愣是被凿出个口子,但.」
高管精神起来了,脸上露出笑意,心中思绪万千。
虽未亲临,但这种查证与案件敏锐感官... ..他从未见到过!
但即便如此。
「还不够。」
「这不是让法官改变强制医疗的理由!」
高管眼神一凝,继续看下去。
而恰巧此时。
主持人的声音也有了转变
《法治在线》栏目。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请各位收看审理期间,法庭所记录的庭审画面。」
话落。
电视上原本稍稍模糊的画面忽的转为清晰。
却只见,被告方律师站起身,稍稍沉默。
良久後。
对方忽的深吸一口气,一道声音传到众人耳旁。
「审判长,审判员。」
「就本案,涉及到的两个女孩。」
「她们三岁没了爸妈,指定的监护人卷款逃跑,从小到大连饱饭都没吃过几天,活得就像下水道里的老声音不算大。
录音机离得较远,但现场异常寂静,收录十分清晰。
电视机前。
原本听到案件,内心深受触动的众人,听到这话後先是一顿。
视频经过处理。
但也能听得出来,这分明是案件被告人的详细经历!
起初,众人只觉沉默,为两个女孩的命运悲叹。
但听着听着. ..
一股怒意,忽的在胸腔中涌现。
因为善良、因为道德、因为正义,所以才导致惹祸上身。
他们想反驳,想说错误,想打上一个大大的「』号,可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反驳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直到最後。
「她们,终究不是老鼠。」
扬声器中,再次传来一道声音。
「我认为,他们是人。」
「是符合,法律上对人的定义的人。」
「他们应有、享有、也必然有作为一个人,该有的权益。」
「也就是一个,客观,公正,正常活下去的权益!」
「审判长,我方...表述完毕。」
随着最後一句话落下。
这股怒意,恍惚间好似被浇了盆冷水一般,忽的被浇灭,并且所有怒意荡然无存。
电视机前,众人看着屏幕,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表情呆住。
人权?
人权!
流浪汉,也有人权!
两个字不知为何,仿佛化成柴薪,在众人内心涌生出火苗,旋即愈烧愈烈,越烧越旺!
肾上腺素开始分泌。
精力愈发旺盛!
浑身充斥着激情,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充斥,令人神情亢奋,紧握拳头,忍不住一连说出数个「好』字。
有人说道:「好!别人能用精神病,好人也能用!」
也有人激动开口道:
「就该这麽判,干他娘,好人没报好就该被抹除,原告罪有应得!」
案件判的畅快,令人感到酣畅淋漓。
赔偿款索要不到、刑责追不出、就连强制医疗,也被完全否定。
这简直令人难以想像。
要知道,这可是故意杀人未遂案,寻常案件,别三不负了,就是赔的少一点都难做到,但这案子硬是被办成了三不负案件!
而做出这一切辩护的律师呢?
电视机前,有人仿佛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画面。
「这律师是谁?杀人未遂案办成缓刑,17刀..到最後就追到个缓刑!?」
「没听说过啊.」
「那个被告就被吊着一口气活着啊,出庭都出不了,被告律师这都能胜诉. .. .」
「徐某..叫徐什麽?」
「这电视我真服了,好人也打码啊,你不露名字我怎麽联系!?」
电视机前。
有人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骂人。
但很明显。
这些声音传不进电视中。
随着剪辑过的录像带,在法官宣判的那一刻播放完毕。
记者重新开口道:
「这起案件再次敲响警钟。」
「精神病不是犯罪分子的「挡箭牌』,更不是「免死金牌』!」
「法律的温度,体现在不枉不纵、治病救人,对严重肇事肇祸精神患者,滥用精神病身份规避处罚的,坚决依法严惩,维护司法权威!」
「本期《法治在线》就到这里,感谢收看。」
「我们下期再见。」
话落後。
片尾音乐声响起,字幕浮现。
主持人假装很忙的开始收拾起材料。
而随着节目结束。
电视前的众人,却明显还沉浸在案件之中。
绿森市。
大厅内,站住脚跟的韩长军沉默良久,旋即长长一叹,落寞离开,内心宛若刀搅。
高档小区。
借酒消愁的张伟看完後,他再次陷入沉默,内心酸涩。
海城。
红圈所,康达律师事务所中。
高管关上面前的电脑,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霓虹灯,良久,呢喃着。
「徐某. ..有点意思,哪家律所的?」
燕京。
红圈律所。
这里是,金君律师事务所。
全国排名前三的超大型律所!
如果说律所的道路有终点,那麽,金君律所一定屹立在终点线处!
此时。
大厅中。
一个年轻律师收回看公共电视的眼神。
他叫许晨。
不到三十岁,便成为红圈所的金牌律师,素有威名,每天不是接案,就是在打官司的路上,日日熬到淩晨才罢休。
没人知道他为什麽这麽卷,但现在. . .….…
「徐德!」
看着那熟悉的人脸,许晨的拳头紧握。
徐德曾来过金君律所。
对方大学毕业後,便来过红圈所实习。
在实习期,两人因为一些资源开始竞争,胜者留下,败者离开,徐德走了...但胜者也是对方。而自己目前拥有的,却是对方所不要的。
许晨本以为数年过去,自己不会在意,谁承想现在. . ..
对方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许晨的拳头愈发紧攥,指骨发白,脸色难看。
青梧省。
梧桐市,第一人民医院内。
「关了吧。」
病房中,七个病患叹了口气,沉默着交流。
有人忍不住开口道:「捅了17刀的缓刑J . ....我们也能找他。」
「我们没钱。」
有人冷不丁开口,「这种律师收费很贵...吴鑫律师都收十几万... ..」
闻言,众人默然。
没钱,这两个字仿佛化成刀子,在心口上不断刮肉。
普纳替尼,这款还没研发成功的自研「假药』,具有很强的副作用。
但他们为什麽吃?
他们不想吃无副作用的「伊马替尼』?
因为便宜!
800块一盒,一盒吃一个月!
一盒伊马替尼,足足2. 4w!
每一次,吃药吃的不是药丸,是家人的骨髓,是家人的血与肉!
他们将家属的血肉嚼碎,吞进自己腐朽的身体里,才能苟延残喘。
相比之下。
「普纳替尼?』假药?副作用?
可是它只要800啊!
800块就能活1个月!
哪怕有副作用又如何?能活下去,能苟延残喘就行!
可,眼下,就连这800块活一个月的活路,也要消失. ...
众人神情默然。
有人小声开口。
「李叔去找新律师了。」
「也许...新律师能胜诉呢?」
胜诉?
「吴鑫自己都胜不了,一审高瑜被判刑,他找谁来能胜诉!?」
「怎麽赢?赢不了!」
「蓝花律所就是青梧省最大的律所,没人能赢!」
「我们找的律师还少吗?不是打不了就是不敢打,要麽就是钱不够。」
「燕京海城的律师收费高,把你卖了都付不起!」
「哪有什麽低委托费能力还强的律师?都是骗人的,都是骗子!」
有人神态极端,明显是持悲观主义。
众人默然,听着他的发泄,神情沮丧。
说着,那人愈发激动,最终甚至伸手指向那还在播报结尾的《法治在线》的电视。
「总不能李家河能把这个律师找来吧?」
他怒声,甚至是癫狂的大声说道:
「找不到 . ...找不到的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