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4月18日。
早上八点半。
梧桐市,市第一人民医院。
清冷的早晨。
医院幽静的走廊中,忽的传来一阵阵刺耳的嚎哭声。
「没了. . .没有了,真没有了,我求求你,真的没了!」
「别找了,这不是药...这是糖,这是我们买的糖!」
「我儿子会死的. ..没这个东西,它会疼死的,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求你高擡贵手. . .」幽静的走廊内。
几个身穿警服的警察黑着脸,在医院的几个病房来回穿梭,每进入一个房间,都会引起惨哭。身侧。
还有穿着西装的天河公司法务人员,以及蓝花律所刑事部郑通。
此时。
病房内。
一个皮肤发黄,身形枯瘦,穿着洗得发白掉色的衣裳的女人被人拦住。
她哭着,看着面前几个警察搜查着床头柜。
床头柜前,是一个躺在床上,戴着口罩,面色苍白,没有头发的女孩,约莫七八岁大小。
「您别这样..张女士,您别这样,我们...我们也是执行公务。」
「收药的命令已经下达四个月,但药量统计明显不.. . ..」
一个拦住女人的警察,内心叹着气,沉声开口。
说话间。
另一名警察已经打开了床头柜,里面明显存在一些空白的瓶瓶罐罐。
警察微微一顿,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的关上。
岂料.
「哧!」
一只手忽的从旁边,捏住警察的手。
扭头看去。
便见是天河药企的法务人员,对方面带微笑的拦住警察,同时另一只手拿起柜中的药物。
「哢!」
药瓶打开,里面的药物,确定是流传市场的「普纳替尼』无疑。
一共两瓶。
天河药企法务人员将两瓶药放在手中,旋即冲着对方笑道:
「查仔细点,这些都是假药,会吃死人的。」
话落的刹那。
那被拦住的女人,硬生生看着省吃俭用,唯二的两瓶药被带走,眼眶顿时赤红,激动道:
「吃不死,吃不死!」
「我求你们了. 吃不死,这真的吃不死。」
「我们已经吃半年了,不会出事的. ..真的不会出事,没药吃她会死的,她才八岁..她才八岁啊!」女人痛哭着。
「您可以购买正版的【伊马替尼】,药物健康,无副作用。」
法务人员依旧带有职业微笑。
「可是那款药要两万四啊,两万四一瓶,一瓶只能吃一个月,药还不能停. . .」
「房子卖了、车子也卖了、我和她爸背上了贷款、亲戚朋友该借的都借了一个遍,半年前孩子爸干活乾的心衰,为了不添麻烦,趁我没注意跳楼了....」
女人哭着,无助的哭着。
她的声音满是悲意、绝望。
「这药才800...只要800一瓶,省吃俭用,咬咬牙,卖点血就能买一瓶,就能多活一个月啊!」女人的神情激动,越说越激动。
她长得不好看,可以说有些丑,身形枯瘦,发丝乾燥,此时情绪上涌,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厉鬼。「多吃一口就能多活一天!!!」
她手舞足蹈着。
病房外。
十几个人看着屋内的闹剧,纷纷迟疑住。
「您可以找一份高收入的工作。」
法务人员摇摇头,说着,就要将药全都倒进收纳袋中。
见此..
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迫忽的在女人心中涌现,她双目瞬间赤红,整个人化成一只野兽,发出一道尖锐的声「啊!」
声音刺耳,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
她面前的警察,只觉得一股从未感受过,不可阻挡的巨力浮现,将他整个人往身後推去。
而女人也挣脱束缚,像是发疯一般冲向法务人员。
下一秒。
「哢!」
法务人员手中的药瓶被拍掉。
「哗啦~!」
糖丸大小的药洒落一地,女人颤颤巍巍的抓了一把,猛地扑向床边。
她扒开自己女儿的嘴,一边哭,一边往对方嘴里塞着药丸。
女儿被吓傻了,她看着自己母亲痛哭流涕,满脸泪水,却只顾着扒嘴喂药的画面,被吓的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法务人员见此,用脚将地上的药物聚拢,随後带上手套将药丸带走。
他瞥了眼女人,旋即收回视线,冲着警察说道:
「下一个。」
警察见此,欲言又止,最终却也只能沉默,跟着离开。
寻常的假药,警察是不会强制回收的。
因为属於善意购药,只需要对方自己承担後果即可,但这款药不同。
这是半成品,还是极具副作用的半成品,已经多人吃出严重副作用,满足高危紧急情形,依照规定,警方必须强制扣押,防止继续用药致死致伤!
「达哒」
几个警察踏着沉重的脚步转身。
十几个路人围在门口,透过窗户看着病房。
只见。
那女人哭着喂药,旋即又将女儿嘴里的药扣出来。
旋即。
对方边哭,边趴在地上,从床底、缝隙等处,扣出一个个散落的药片,她将其捧在手心,边哭边呢喃一般数着。
「一天...两天...三天..」
法务人员和郑通的动作很快。
他们利用了法律执行流程,依照严格的药物分析副作用+大规模流传,是可以轻易做到强制执行的。即便没有这些他们也能做到。
毕竟,正如赵刚昨晚所说。
天河药企,在整个青梧省,没有敌手!
当企业大到一定地步,官方也是跟你商量着来,同理,青梧省药监局,从某种意义上,也需要依靠天河药企发展医疗,所以一般情况下,文件之类的忙都会帮..…
至於这次倒并不是帮忙。
半成品普纳替尼,会引起器官衰竭。
器官衰竭不是小事!
大规模的器官衰竭,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所以,警方需要突破常规行动。
强制收药!
此时,梧桐市第一人民医院内,各个病房传来一阵阵的声音。
「我们没了...真没了,早就给你们了,我们咋会藏药!?」
「别收了. ..我求你们了,我还想活,我就是想活下去,哪怕是苟延残喘,也想活下去. . .」「正版药两万四,这药才八百啊,有副作用我自己认了,我自己承担後果,我求你们给条活路吧..」
「给我爸一条活路吧。」
各个病房传来声响。
几个警察的心理压力很大,收到一半,打了个电话後便离开,换了另一队人来收。
法务人员和郑通倒是没什麽心理压力。
直到..
「郑通!」
「你他妈违规了知不知道!?」
恍惚间,一道怒声忽的在走廊内回荡,在这满是嚎哭的声音中,显得异常明显。
众人顿住,郑通和法务人员扭头看去。
便见。
吴鑫此时怒气冲冲从外向内走来。
「谁允许你这样做了!?」
吴鑫三步并作两步,猛地伸出手揪住对方衣领,面容狰狞,出口质问着对方,眼神恨不得吃了对方。郑通双手举在两侧,做出投降状,却还是开口道:
「吴律师,放轻松,放轻松。」
「您别忘了,您已经不是案件律师了,对於案子只是个路人,别动太大火气。」
话落。
吴鑫心中一怒,揪着对方衣领的手猛地一提。
他刚才收到的消息。
强制收药..对方竟然强制收药!
吴鑫只觉震撼,要知道,哪怕是四个月前的第一次收药,那也是出於自愿上缴的,不愿意给药,依旧可以留下来偷偷吃。
但眼下..对方竞然强制收缴!
这行为分明已经违规,甚至够得上「恶劣』两个字!
「注意自己的身份,还有,警察就在周围,你也敢动手打人?」
郑通语气随和的开口,他甚至伸手指了指一边的警察。
几个警察也是深深叹了口气,表情苦涩。
他们就是基层民警,压根构不成什麽利益勾当,却依旧来做这种事. . .今天算是体验到左右为难,里外不是人的感觉了。
「你!」
吴鑫脑袋血压升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压下情绪,猛地松开手。
「哒哒哒」
郑通身体踉跄,後退几步。
他倒也不在乎,只是拍拍自己的衣服,整理褶皱,丝毫没在意周围路人的视线。
天河药企的法务人员开口道:
「吴律师是吧,虽然您无权管理这件事。」
「但,为了避免我们存在什麽误会. ..这是我们行动的文件手续,您看一下。」
法务人员面露笑意,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这次行动的手续和程序申请,有什麽不懂的,我们可以进行解释。」
说话间,他着重在「不懂』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吴鑫脸色愈发阴沉,好似能渗出水来。
他低着头,看着手上的文件。
药监局、警方、医院病患资料、申请手续. . ..
一应俱全!
「你还有疑问吗?」
郑通笑道:
「没有的话.那还请让一让。」
话落。
郑通上前一步,肩膀撞开吴鑫,走到对方身後,继续收起药来。
看着几人的背影。
吴鑫拳头紧攥,但到最终,内心却一片悲凉,无力的松开手心。
「唉.」
大企业就是这样。
你难以达成的流程,对方一个意向,一句话就能达成. ..…
梧桐市是蓝花律所的主场。
更是天河药企的主场!!!
吴鑫回头,他看着周围病房的声音,脸上流露出呢喃之色。
这.
「怎麽办...」
同一时间。
中午,十一点。
青梧省,梧桐市,郊区。
一间四四方方,装修精良的工厂前。
「这就是高瑜,高先生的厂子?啧,还没停工啊,厂子还在生产。」
「厂子本身没违规,违规的是高瑜,自然不会出什麽事,加上还有其余管理人员存在,只要权限交接顺畅,完全能维持药厂运转。」
正门囗。
徐德三人站在这,看着面前的药厂随口说着什麽。
一侧的王超闻言,脸上流露出些许感慨。
仨人静等几分钟,不多时,一个人影小跑着来到这门口。
「呼~」
「您就是徐律师吧,高哥的二审辩护律师?您久等了.....」
一个三十来岁,身穿白大褂的女人喘着粗气说道,同时对方示意保安开门。
开门後。
徐德走入,对方开口自我介绍着。
「我姓程,是这家药厂的副厂长,也是研究员。」
「你们叫我厂长又或是研究员都行。」
「高瑜是我大师兄,我们一块搞研究的,有关他案子的事...有什麽事你问我就行。」
程研究员开口道。
她一米六的个头,头发紮成丸子头,长相普通,戴着方框眼镜,身上的白大褂有些脏,五颜六色的,但声音却比较清澈。
「您好,我姓徐,您叫我徐律师即可。」
「高先生的案子现在转由我负责。」
徐德伸手和对方握了握,旋即扭头看向药厂。
「程研究员,我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下...有关天河药企分发下的「伊马替尼』研究,以及半成品「普纳替尼』的研究数据...」
「药厂现在还有吗?」
数据...两份数据。
程研究员顿了顿,旋即点点头。
「还有。」
「您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