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末时分。
陈时安正要离开猎妖营驻地，准备去往百花楼。
在猎妖营门口执守的军士来到大帐之外，告知有人找。
陈时安心有疑惑，快速去到了门口。
却是看到了翠竹，而且，桃夭夭的马车就停在猎妖营大门斜对面的街巷当中。
见状，陈时安不由皱起了眉头。
桃夭夭这个时候过来，十有八九，铁牛的事情出了什么状况。
上得马车，桃夭夭的脸上现出了歉意之色，“陈统领，事情出了一点点变故，我没能把人从匠作坊当中带出来。”
陈时安面现疑惑之色，“匠作坊连你的面子都不给，不肯放人？”
桃夭夭摇了摇头，“匠作坊的关系已经疏通，是铁牛不愿意出来。”
陈时安明显有些意外，“为什么？”
桃夭夭轻轻一耸肩，“你想知道原因，自己去问他便是。”
…………
匠作坊，位于风起城寨城西，由城卫营重兵看守。
里边除了工匠之外，更多的是一些风起城寨的罪人，被拘禁在匠作坊之中，从事一些繁重的苦役。
陈时安带着一个斗笠，跟在桃夭夭和翠竹的身后，毫无阻碍地进到了匠作坊，然后在一位中年男子的带领之下，去到了匠作坊的地底。
地底深处，一座烧得通红的炉膛旁，一位身材魁梧的黑脸汉子，打着赤膊，手握一根用耐火泥包裹的熟铁长棍儿，正挥汗如雨地搅拌着锅里的铁水。
他披头散发，满脸黑灰，赫然便是铁牛。
此时的铁牛，再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和桀骜不羁，闷着头，双眼无神。
陈时安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铁牛的场景。
那时，陈时安还没有加入猎妖营，正在猎妖营的大门前排队报名参加猎妖队的考核。
他与风起武院的人有了冲突，铁牛霸气出场，一句“谁敢再聒噪，我便捏碎他的卵蛋”直接让一干趾高气扬的风起武院学生噤声闭嘴。
可此刻，他已经没有了之前半分的霸气，浑身上下透着落寞和颓废。
桃夭夭和翠竹离这炉窖房还有两丈多远，便停了下来，让陈时安一个人进去。
炉窖房里温度实在太高，两人不想进去遭那份罪。
陈时安缓步进到了炉窖房，一直走到炉膛前，铁牛都没有抬头，只是埋着头不停地搅拌着手中的熟铁长棍。
“铁牛大哥。”
陈时安轻声喊了一句。
铁牛抬起头来，看到是陈时安，明显有些意外，眼神中有喜色一闪而过，但很快，又黯然下来。
沉默了半晌，低声说了一句，“你来了。”
声音极是干涩、沙哑，有高温的原因，也可能是很久没有说话。
“我也是刚听说，你在这里。”
陈时安稍稍提高音量，“我今天过来，是想接你出去。”
铁牛放下了手中的熟铁长棍，看向了陈时安，“今天过来找我，让我出去的人，是你安排的？”
陈时安点了点头，“我听他们说，你不愿意出去？”
铁牛微抬眼皮，“你想让我做什么？”
陈时安稍作沉默，不再拐弯抹角，“我需要一个负责收集情报的帮手。”
铁牛摇了摇头，“我已经万念俱灰，没有心气做这些事了，你另请他人吧。”
陈时安跟了一句，“我知道，付统领救过你的命，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对他心怀感激之心。
只不过，付统领已经不在了，你总得往前看。”
铁牛稍作沉默，直视着陈时安的眼睛，“付统领对我有活命之恩，不亚于再生父母。
他死在了项楚雄的手里，项楚雄便是我的仇人。
你现在是项楚雄的部属，我如何还能为你卖命？
我宁愿老死、烂死在这地底下，也不会为仇人效命。”
陈时安清了清嗓子，“我现在的确是项楚雄的属下，但是，我所效命的对象不是他，而是风起城寨。”
闻言，铁牛猛一抬头，“你想说什么？”
陈时安稍稍提高音量，“你若是愿意效忠于我，我可以答应你，帮你给付统领报仇。”
铁牛先是一怔，继而目露怀疑之色，“连付统领都对付不了项楚雄，你能行？”
陈时安微微一笑，“你被关在这里，肯定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如今，猎妖队已经改名为猎妖营，我现在乃是猎妖营副统领。”
闻言，铁牛眼睛一亮，“你真的愿意帮我报仇吗？”
陈时安点了点头，“若是没有这个想法，我今天也不会来这里找你。”
铁牛面现迟疑之色，“我现在乃是城寨的罪人，你即便把我从这里带出去……”
陈时安挥手将他打断，“你跟我出去之后，需要先隐匿一段时间。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定会还你一个自由身。
并且，我还可以承诺，你将来的地位，绝对超过之前。”
铁牛眼神闪烁，明显在权衡。
陈时安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到了铁牛的面前。
铁牛面露疑惑之色，“这是什么？”
陈时安微微一笑，“一枚洗髓丹。”
铁牛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时安嘴角微翘，“自然是给你。”
铁牛明显有些惊喜，但却没有去接，顿了顿，问道：“洗髓丹如此珍贵，我没有半分功劳，受之有愧，也不敢收。”
陈时安微抬眼皮，“你能够将修为提升至后天八阶，证明在武道方面有一定的天赋。
若是有洗髓丹相助，是有机会武道入品的。”
铁牛跟了一句，“我服用过洗髓丹，而且数量还不少，但却未能洗髓伐骨。”
陈时安问道：“一共服用过几枚？”
铁牛不假思索，“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有八枚，都是付统领赐给我的。
惭愧得紧，浪费了八枚洗髓丹，却是始终无法洗髓伐骨。”
陈时安接了一句，“据我所知，你跟着付统领，应该是十六个年头了吧。
平均两年，给你一枚洗髓丹。
看得出来，他对你还算不错。”
“只是不错么？”
铁牛微微抬起下巴，“整个风起城寨，除开那些有身份、有背景的人，论服用洗髓丹的数量，我绝对可以排进前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