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莘以前也是做饭的,也比苟翡做得好吃,但吃了秋嫂嫂做的饭菜,才觉自己厨艺有多差劲。
每日吃得好,她心中本压着对主人和苟翡的担心,但这些吃食和姜家人,就让她不由自主地发笑。
就不自觉地在心中想,一切都会好起来,那些担忧都不会发生。
姜梨听着这话直点头,“你们慢慢喝,我去看看我那宝贝。”
青霉素,可不就是宝贝呢。
薛太医看着她的背影轻摇头,“小梨儿这精力,属实是胜老朽三倍不止。”
就梨儿成日走的路,都得是他的好几倍。
阆莘直笑,“薛太医切莫过谦,洛州安定时,主人每日看诊不过两三人。”
那时,主人每日不看诊的理由千千万,唯一能看诊的理由却只有一个。
就是主人常挂在嘴边的,“老夫掐指一算,今日宜看诊。”
她都怀疑主人那是躺得背疼了想走走。
薛太医手一顿,心中有些惊,两三人,杜郎中绝不会是只给富贵人看诊的,“那你们那时可缺银两?”
阆莘摇头,“没钱买菜便种菜,想吃肉就先养鸡,这些都不累。”
薛太医微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了。
杜郎中的脑袋,可真是非同一般啊。
他将莲子羹喝完后,站起身,“阆大娘子慢用,我去看看小梨儿。”
阆莘点点头,“薛太医请便。”
她垂头喝着这汤羹,还从没喝过这类甜甜的汤羹,一路甜到了心里去。
她要向秋嫂嫂学学,来日做给主人和苟翡吃。
薛太医赶到时,姜梨正拿着银针在豆油灯上烤,鼻尖浸出了细密的小汗珠,额上的汗直往眼中流。
薛太医好忙拿帕子给她擦擦,“这新药竟还要用针灸?”
姜梨忙摇头,“师傅,我是要用针接种,蒸的那饭块就是给它吃的。”
银针烧得红亮,她收好银针,开始放凉,这么高的温度去碰这些野生青霉,全得死。
她用银针指指那些陶罐里的青灰色霉点。
薛太医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实在是很难想象这种东西最后能来治伤口化脓,莫非是让伤口彻底坏死?
用霉来和脓以毒攻毒,一决高低,看最后谁赢?
但他也不打扰小梨儿,在一旁静静看着,时不时给她擦擦汗。
他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了幼时跟在师傅身边的日子,如今小梨儿和师傅又有何区别?
姜梨凝心静气,待银针冷却后,小手非常稳,用银针挑起针尖大小的纯青霉斑,点在饭块中央。
接着再用蒸煮过的绢布封好口,放在屋里二十五度以下的阴凉处培养。
这处是她先前用碗清水测过的温度,一碗清水置于阴凉通风处,若是二十度,蒸发速度偏慢;23-25度之间,水面缓缓挥发,一段时间后碗壁会凝出薄水汽。若是高于26度,清水的蒸发会显著加快,容易起水雾。
幸亏她以前爱刨根问底,把手术相关的了解得很透,不然真是随便一处就能劝退她。
如此重复了数十次,屋中阴凉处摆了数十个陶罐。
薛太医闻着这些味,脚步往后退了些,小梨儿的鼻子就闻不到么?怎么受得了的。
这味他不想呆了,他去折腾药材的事去。
姜梨像个不知疲惫的蜜蜂,这块忙完忙那块,浑身都被汗湿了。
看着摆得整整齐齐的陶罐,她双手合十,忍不住低声碎碎念,“老天保佑,就让我的宝贝青霉少长点杂菌!”
“小宝贝们一定要努力干掉其它杂菌,结结实实长好啊!”
和菌子打交道,是急不来的,必须要有耐心等。
这最少得长个两三天,还得常来看这温度,观察长势。
跟养个无比金贵的崽似的,得操碎了心。
她只能努力保证外在条件,至于这些野生青霉在她做的这些饭团培养基中长得如何,就得看青霉了。
她觉得这些橘皮还是不够,得加大数量。
回家路上,姜梨又买了好些朱橘,要橘皮,这些果肉也不能浪费呀。
于是,临近睡觉的点,姜家每间屋子都被姜梨敲门后进。
除了姜佑安,姜家其他每个人嘴里都含着一股朱橘味入睡。
姜梨吃了三个,一点没觉得撑,累得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后嘴里直发苦,她垮着小脸,急忙冲向井边,就着水先漱了个口。
有灌了口壶中的水,这才感觉好受些。
不行,以后朱橘得白日吃,不能晚上吃。
她拿起长枪一挥,先前举不动的长枪如今像个木棍似的,轻飘飘地在她手上动得灵动。
姜峰起来后,也先用牙粉刷了个牙,虽说娘子嘴中的橘味比自己嘴中甜,但一夜过去,这甜也都变了味。
怪不得他早上想亲亲娘子,娘子却捂紧了嘴,直将他往屋外推。
姜梨看到了,停下长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爹,咱们以后白日吃橘。”
姜峰摸摸她的头,拿过她的长枪往墙上一插,“没事,来,试试跳上去。”
长枪插在院墙的中间高度,但也跟自己如今的小个子一般高了。
姜梨助跑着上墙,一手抓住墙檐,这才双脚站在了长枪上。
姜峰冲她招了下手,“试试别用手。”
姜梨跳下长枪,双手背于身后,脸上丝毫无惧,就靠小脚往墙上蹬,蹬了两三步身子就往下坠。
姜峰一手接住她,将她放在一边,“欲向何处,便向何处压。”
姜梨听明白了,爹说的应该就是身子的重心。
她再次上墙,比先前多蹬了两步,但离长枪还差一步。
就这么爬墙,又落,被爹接,练了一早上,姜梨最后终于是碰到了一下长枪。
秋娘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梨儿可越发像个猴,忍不住唇角上扬。
这幕简直就是猴王训小猴,这猴王还挺铁面无私。
姜梨气喘吁吁地看着那长枪,就想继续往墙上爬。
怎的会这么费劲,身子的重心往上走,就这么难。
这重力拉扯,她这身子这么小,都这么难,要是再长长,她都不敢想得多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