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零七—三行星之后，飞船重新回到了空旷的航道中。窗外又恢复了那片深黑色的背景，只有远处偶尔出现一颗光点，缓慢地移动着，像是有人在黑布上用针扎了一个小孔，让光从另一侧透进来。
孙悟空把铁板横着放在膝盖上，没有去刮它，也没有去叩它，只是把手掌覆在铁板表面，像是在感受它的温度。“林川，你说界王神留的那个坐标，他是什么时候留的？”
“不知道。可能在我们出发之前就留了。”
“那在我们出发之前，他就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可能他算到了。也可能他只是准备好了一切，等我们自己去发现。”
“那如果他准备好的东西，我们没发现呢？”
“那他准备的那些，就永远留在那里了。”
“那我们现在发现了，他算是白准备了吗？”
“不算。他准备的东西，本来就是要让人发现的。我们发现了，它就派上了用场。”
孙悟空没有再问。他把铁板翻了一面，让没有碰过的那一侧朝上，用手掌沿着铁板边缘划了半圈，像在确认它的形状是否还和之前一样。
雅木茶在后排靠着舱壁，没有看书，也没有闭眼。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的某颗光点上，像是在跟着它一起移动。“林川，那颗行星零七—三，它没有大气层吗？”
“有。很薄。”
“那它的地表是怎么形成的？那么平。”
“可能是被风磨平的。”
“风？那么薄的大气层，也能有风？”
“有。只要有大气的星球，就会有风。只是大小不同。”
“那它的风是怎么形成的？”
“可能是温差。也可能是因为它绕着恒星转的时候，恒星的热量对它的表面产生了影响。”
雅木茶没有再问。他把视线从窗外的光点上移开，靠回舱壁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又像是在利用休息的时间消化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普尔从储物格里探出头来，耳朵转了转。“那个坐标方向的星域，我听到了一些声音。”
“什么声音？”
“很远的。像是碎石在移动。可能是一片小行星带。”
“我们的航线会穿过它吗？”
“会。它在坐标的前面，不大，但密度高。飞过去可能会有一点颠簸。”
“能绕开吗？”
“能。但绕开会多花大概三天。”
“那直接穿过去。船壳够厚。”
林川调整了一下航向，让飞船正对那片小行星带的方向。他握着推杆的动作没有变化，既不加速也不减速，维持着和之前相同的速度。
“林川，你穿过小行星带的时候，会紧张吗？”孙悟空问。
“不紧张。但需要集中注意力。”
“怎么集中？”
“不看窗外。看仪表盘。”
“为什么不能看窗外？”
“看窗外会觉得那些石头在朝你飞过来，但其实它们只是在按照自己的轨道走。你看多了就会想躲，一躲反而容易偏航。”
“那你不看窗外，你怎么知道有没有石头挡在航线前面？”
“仪表盘会显示。”
孙悟空低下头，把那块铁板翻回原来那一面，平放在膝盖上，然后把手掌重新覆在铁板表面，像是正在寻找一种稳定的手感。
普尔从储物格里飞出来，落在仪表盘边缘。“小行星带离我们大概还有两小时航程。”
“到的时候告诉我。”
“我会一直在听。”
普尔在仪表盘边缘蹲下来，耳朵朝向前方，没有再说话。他的小身体在仪表盘的灯光下投下一道很短的影子。
雅木茶依然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呼吸平稳而缓慢，像是在用呼吸来维持一种稳定的状态。船壳外的风声已经变得比之前更密了，像是有一条持续的河流在飞船表面流动，细密而均匀，毫无空隙。引擎声持续而稳定，像一个不会停下来的节拍器，在黑暗中标记着前进的节奏。
林川把推杆微微向前推了一点，然后松开手，让飞船保持这个速度继续飞行。他看着仪表盘上的数据，确认航线没有偏差，确认引擎温度正常，确认通讯系统没有收到新的信号。一切都在正常运转。飞船在黑暗中继续前进，朝着那片小行星带的方向持续移动。他让目光在仪表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向前方的黑暗。前方依然空旷，但他知道，那道空旷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