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永希到办公室的时候，礼贤已经在看地图了。墙上贴着一张旺角、太子、深水埗一带的大比例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三个圈——陈美琪失踪的地点、周嘉雯失踪的地点、林嘉欣失踪的地点。三个圈都在同一条走廊上，沿着地铁线分布，彼此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公里。
“你看这三个点。”礼贤指着地图，“陈美琪在旺角东站附近失踪，周嘉雯在太子站附近，林嘉欣也在太子站附近。三个人都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下班，都是独行，都是在回家路上失踪。”
永希凑过去看了几秒。“这不是随机作案。凶手是有预谋的，他在这一带寻找目标。”
“而且他熟悉这一带的地形。知道哪条巷子没有监控，知道哪个路口好停车，知道哪个时间段人最少。”姚学琛从窗边走过来。
“那他就是住在这一带的人，或者经常在这一带活动的人。”
“对。所以我们要把搜索范围集中在这一片。”姚学琛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把三个案发地点都圈了进去，“方圆一公里。所有有案底的、有暴力倾向的、有精神病史的男性，全部查。重点查那些晚上活动、有车、独居的人。”
礼贤点头，开始在电脑上筛查。
永希和展婷出门去找陈美琪和周嘉雯的家属。第一站是陈美琪家，在深水埗一个老式屋邨里。陈美琪的母亲陈太太比林嘉欣的母亲还要憔悴，整个人坐在沙发上，像一尊失去了生气的石像。客厅的茶几上摆着女儿的照片，旁边点着一炷香，香烟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味。
“陈太太，我们是西九龙重案组的。”展婷在她旁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陈美琪失踪一个月了，我们一直没放弃。最近又发生了两起类似的失踪案，我们怀疑是同一个凶手。所以需要你帮忙，回忆一下陈美琪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陈太太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我女儿很乖的，从来不跟人来往。”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她有没有男朋友？或者有没有人追求她？”
“没有。她跟我说过，不想谈恋爱，想先赚钱。”
“她平时下班走哪条路回家？”
“就是那条路。从旺角东站出来，走小巷子，五分钟就到家。我让她换条路走，她说那条路近。”
永希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看到陈美琪每天走的那条路——跟林嘉欣走的那条差不多窄，两边的楼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缝。
“陈太太，陈美琪失踪那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比如接到奇怪的电话、或者有人跟踪她？”
陈太太想了想。“她说那天店里来了一个客人，买了很多东西，还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没告诉那个客人，但那个客人一直在店里待了很久，等到她下班才走。”
永希转过身来。“什么样的客人？”
“男的吧。她说三四十岁，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在她店里买了一个行李箱，却一直不走，东看西看的。”
展婷把这记在本子上。“那个客人后来有没有再来过？”
“我不知道。没听她提过。”
走出陈美琪家，永希和展婷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永希拿出手机，给姚学琛发了消息：“陈美琪失踪当天，店里来了一个可疑男客人，三十多岁，戴眼镜，斯文，买行李箱却一直不走，等到她下班。”
姚学琛秒回：“查那个行李箱的品牌。店里有监控吗？”
永希又回去问了陈太太，陈太太说女儿打工的那家店在小巷子里，没有监控。至于行李箱的品牌，陈美琪没提过。
第二站是周嘉雯家，在太子的一栋旧楼里。周嘉雯的母亲周太太比陈太太年轻一些，但同样憔悴。她坐在客厅的塑料凳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不停地捻。旁边放着一杯没喝过的水，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周太太，周嘉雯失踪两个月了。你有没有想起什么新的事？”展婷蹲在她面前，跟她平视。
周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有一个事，我之前跟警察说过，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记下来。”
“什么事？”
“嘉雯失踪前一个礼拜，她跟我说有人跟踪她。她说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总觉得后面有个人跟着，回头看又没人。我让她报警，她说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她有没有说那个人长什么样？”
“没有。她说没看清。”
永希皱了皱眉。“她有没有试过换条路回家？”
“试过。那天她换了一条路，还是觉得有人跟着。那个人好像知道她要走哪条路。”
展婷和永希对视了一眼。“她有没有跟朋友或者同事提过这件事？”
“跟她最好的朋友小敏提过。小敏说让她下班打电话，她去接她。但那天小敏有事，没去接，就出事了。”
“小敏全名叫什么？怎么联系？”
周太太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展婷记了下来。
走出周嘉雯家，永希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两个人都是有人跟踪，一个是被客人在店里纠缠，一个是被人在路上跟踪。凶手可能一直在观察她们，等机会下手。”
“而且他很耐心。跟踪了一个礼拜才下手，不急着动手。”
“这种人最可怕。他不是冲动犯罪，是计划好的。他知道自己做什么，也知道怎么不留下痕迹。”
两个人上了车，永希没有马上开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发呆。
“你想什么呢？”展婷问。
“想那个客人。买个行李箱，却不走，等到陈美琪下班。他是不是就是用那个行李箱来装——装人？”
展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有可能。行李箱的尺寸，刚好可以装一个人。”
“那就是早有预谋。连工具都准备好了。”
永希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巷子。他开得不快，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线索——戴眼镜、斯文、三十多岁、有车、熟悉这一带的地形、有耐心、有计划。这个人不是一般的罪犯，他聪明、谨慎、有组织能力。这样的人，不会只犯三次。
“叶姑娘，你说他还会再犯吗？”
“如果他还没被抓，肯定会。”
“那我们要在他再犯之前找到他。”
回到办公室，姚学琛正在白板上画地图。他把三个案发地点、三条巷子、三个女孩的行走路线都画了出来，用不同颜色的线标注。礼贤在旁边提供数据。
“三个女孩的失踪时间都在晚上九点半到十点之间。这个时间段，这条路上的行人最少。凶手选择这个时间，就是为了避免被人看到。”
“而且他用的车是深色轿车，车牌被泥挡住，说明他不想被拍到。”永希补充。
“小敏联系上了吗？”姚学琛问。
展婷拿起手机拨了小敏的号码，响了几声，接了。“喂？”
“小敏？我是西九龙重案组叶展婷。周嘉雯的事，想问你几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
“你说周嘉雯被跟踪，她是怎么跟你说的？原话。”
“她说，‘小敏，我觉得有人跟着我。每天晚上下班走那条路，都感觉后面有人。回头看又没人。我好害怕。’我让她换条路走，她说换了也感觉有人。我说那我去接你，她说好。但那天我加班，没去接她，然后她就——”
小敏的声音哽咽了。
“她有没有说那个跟踪的人长什么样？”
“没有。她说每次都是感觉，从来没看到过人。”
“她有没有听到脚步声？或者闻到什么味道？”
“没有。就是感觉。”
展婷挂了电话，看着姚学琛。“都是感觉，没看到过人。这个凶手很小心，不暴露自己。”
“那他怎么跟踪的？不可能每次都跟着又不被发现。”
“可能是开车。他开车跟着她，她走路，车在后面慢慢开，她不会注意到。”
“深色轿车。”永希说，“就是那辆。”
姚学琛走回白板前，把那辆深色轿车圈了起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这辆车。礼贤，扩大监控范围，查这辆车在另外两个案发时间有没有出现在附近。”
礼贤已经在查了。“一个月前，陈美琪失踪那天晚上，同样型号的深色轿车出现在旺角东站附近。两个月前，周嘉雯失踪那天晚上，也出现了。”
“同一个凶手。”
“同一个。”
办公室里安静了。四个人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红圈、蓝线、黑色箭头，拼图正在一点一点地拼起来，但还缺最中间的那一块——凶手的脸。
“姚Sir，你说这些女孩还有可能活着吗？”永希的声音很低。
姚学琛沉默了几秒。“行李箱。”
永希心里一沉。行李箱，装一个人，带走。然后呢？扔进海里？埋在山里？藏在某个没人的地方？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先找车。”姚学琛转过身，“找到车，就找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