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河的话音刚落,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邵君临和熊竞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
“老沈,你打算怎么做?”
邵君临凝眉问道。
沈秋河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晃了晃,茶水在杯中打着旋儿。
“秦烈不是喜欢查吗?我们就给他送点‘料’!”
“什么料?”熊竞帆追问。
“崔正源不是已经进去了吗?他手里肯定有不少东西。我们想办法让他‘交代’出一些‘新情况’,把水搅浑,让巡视组自顾不暇。”
“怎么让崔正源‘交代’?”邵君临皱眉。
“崔正源有个弟弟,叫崔正刚,在杭城做房地产,人称‘崔三爷’。这个人胆子大,路子野,为了钱什么都敢干。
我们只要找到他,让他去‘劝劝’他哥哥,崔正源为了保他弟弟,自然会‘交代’出一些我们想要的东西。”
“这,能行吗?”熊竞帆有些犹豫。
“死马当活马医吧。”沈秋河叹了口气,“总比坐以待毙强。”
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便各自散去。
……
第二天一早,沈秋河刚走进办公室,秘书就递过来一份文件。
“沈厅,这是省纪委转来的,关于配合巡视组工作的补充通知。”
沈秋河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通知上说,巡视组将扩大核查范围,对全省近三年的所有重大工程项目进行“回头看”,重点核查招投标程序、资金使用、工程质量等方面的问题。
“看来秦烈是冲着我来的,要动真格的了。”
沈秋河喃喃自语。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邵君临的号码。
“君临兄,看到省纪委的通知了吗?”
“看到了。看来我们昨晚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你那边怎么样?”
“我让办公室把近三年的所有项目档案都调出来了,正在组织人手核查。不过,工程量太大,短时间内很难查完。”
“我这边也一样。”沈秋河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得加快进度了。”
挂了电话,沈秋河又拨通了熊竞帆的号码,得到的回复也差不多。
“看来只能寄希望于崔三爷那边了。”沈秋河心想。
……
杭城,某高档小区。
崔三爷正搂着一个嫩模在沙发上亲热,手机突然响了。
他不耐烦地接起电话。
“谁啊?”
“崔总,我是沈秋河。”
崔三爷愣了一下,随即推开嫩模,坐直了身体。
“沈厅长?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崔总,长话短说。你哥哥的事,你听说了吧?”
崔三爷脸色一沉。
“听说了。怎么,沈厅长有什么指教?”
“你哥哥现在情况不太乐观。巡视组手里有不少证据,如果他不主动交代,恐怕……”
崔三爷愣了愣。
他记得沈秋河和崔正源交情并不深。
他此时打这通电话做什么?
要说和沈秋河打交道,倒是因为崔正源从中介绍,承接过几个中等项目。
可远不到关心崔正源安危的交情……
崔三爷装作莽汉,骂道:
“他妈的!那帮孙子,欺人太甚!我这他娘就去干他们!”
“别别别,崔总千万别冲动!冲动是魔鬼。”
“我哥都被抓了,我能不激动?”
“冲动并不能解决问题,你哥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崔总,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沈厅长,那您有什么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就看你肯不肯帮你哥哥了。”
“我当然肯!您说,要我怎么干?”
“你找个机会,去见见你哥哥。告诉他,只要他‘交代’出一些关于水利和住建方面的问题,巡视组或许会考虑对他从轻发落。”
“这样他也主动交代了,事情又挑些不严重的来说,问题不大。”
沈秋河很会“替人着想”。
“水利?住建?”崔三爷有些疑惑,“这跟我哥哥有什么关系?”
“你知不知道你哥因为什么被抓?巡视组的秦烈是我老部下,我昨晚特意请他吃饭,打听了这件事,他说就是因为村民饮用水工程的问题,这才引爆了。”
沈秋河苦口婆心。
“你哥在淮安当书记,跟水利厅和住建厅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哪个项目,他没经手过?”
“你让他‘交代’出一些‘问题’,比如招投标不公、资金挪用之类的。具体怎么‘交代’,你让他自己发挥。他当这么多年领导,心里明镜似的,比你会盘算。”
崔三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沈厅长,这事……风险不小吧?”
“风险肯定有。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哥哥被判了重刑,你的生意也会受影响。反之,如果你能帮他减轻罪责,他出来后还能帮你。这笔账,你应该会算吧?”
崔三爷咬了咬牙。
“好!我干!”
挂完电话,崔三爷收敛了那副莽汉神色。
他拨出一通电话,想要打听崔正源的情况。
以他对自己亲哥的了解,他是不会主动交代的。
以前崔正源就经常教育他们,无论被纪委还是公安抓到,就是一问三不知。
把手机、优盘任何有用的东西都毁掉。
问什么就是忘了,没做就说不知道,谁也拿你没办法。
不然,一旦中了套路,一定会被扣上大帽子。
甚至兄弟俩还模拟了一下,对方一旦被抓,该怎么脱罪的说辞。
崔正源绝不会说任何事。
他是市委书记,如果真查下去,哪里都是问题。
所以,被抓之后,他一定会说些无关的内容。
沈秋河和崔正源交情一般,并非关志鹏派系的,他无端提到水利和住建,又摆出和秦烈的关系,那就说明有问题。
崔三爷这个人在杭城混了二十年,从包工头一路做到地产老板,靠的就是一个字——精。
他太清楚沈秋河这通电话的成色了。
沈秋河看似替崔正源着想,实则是在拿他当枪使。
崔三爷挂了电话后,拨了一个号码。
“三哥,什么事?”
“你给我打听打听我哥那案子。”
“你哥的案子?那还用打听吗?巡视组秦烈一手抓的,省厅徐泰安配合,纪委那边也派了人。你哥现在关在省纪委的双规宾馆,谁都见不着。”
“谁都见不着?”
崔三爷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沈秋河今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劝我哥交代问题。他妈的他有办法传消息进去?”
“沈秋河?商务厅那个?他跟你哥不是一路人吧,怎么掺和进来了?”
“所以才邪门。”
崔三爷眯起眼睛。
“他说巡视组那个秦烈是他老部下,昨晚还一起吃了饭,说是秦烈跟他透露我哥是因为什么水利工程引爆的,让我哥主动交代水利和住建的事儿,好争取宽大。”
“三哥,你信吗?”
“我信他个鬼。“
“那就对了。沈秋河跟秦烈早就结了梁子,秦烈到江南的第一天他就坐不住了。你哥要是真按照他说的交代了,问题只会越来越重,还把水利厅、住建厅都给卷进去。”
“他这是转移矛盾,祸水东引呢。”
“那他就不怕我哥翻供?“
“他娘的,把我当二傻子耍。”
“所以三哥,你打算怎么办?”
“我哥以前教过我,”崔三爷缓缓开口,“他说‘被人当枪使的人,最后都是先死的那个’。”
“那你还去不去见你哥?”
“见,当然见,还要光明正大地见。”
崔三爷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沈秋河想拿我哥当刀,我就拿他沈秋河当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