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当初为了养伤在现代住过一段时间的人,林昭的脑子很快。
围着房车观察了一整圈,再把目光落在车头那两根杵在外面的后视镜上。他上手掰了一下,纹丝不动,铁皮包着,结实得很。
这才将属下的两匹马系在车头两侧的后视镜上,说了一声“驾”,然后就驾驶着马车往京郊林家的一处别院驶去。
雷灵音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到林昭在后视镜里冲她比了个手势。
那居然是个“Ok”,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
苏望奎冲着林妧赞叹道:“林将军很厉害呀,随机应变,不拘一格。老夫佩服佩服。”
雷灵音笑了一声,挂上D挡,用不紧不慢的速度跟着马匹的步伐向前开去。
房车发动机的低沉嗡鸣被荒草地的风声盖了大半,远远看去,真就像两匹马拉着一辆造型古怪的超大型马车在土路上跑,画面既合理又荒谬。
苗云悠坐在卡座沙发上,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那两匹勤勤恳恳往前跑的马,忍不住感叹:“这马要是会说话,都得说自己没打过这么轻松的工。”
小凤凰蹲在她膝盖上,歪着脑袋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两匹马的背影,黑溜溜的眼睛追着马尾巴的甩动节奏左转右转,喉咙里发出好奇的咕咕声。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一座别院前。京郊的宅子大多是避暑或囤田用的,林家这处别院也不例外。院墙是青砖砌的,很高,四角有角楼,院门是两扇对开的木门,门上的铜环在午后阳光下反着哑光。
林昭提前派人来打过招呼了,闲杂人员已经都提前清退了,只留下一两个心腹。门大敞着,马车和房车一前一后驶入院中,碾过青石板铺的院子地面。院子很大,正中间是一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辆黑色精巧的马车也驶入了院中。马车不大,但做工极好,车帘是暗青色的细绢,拉车的是一匹白马,蹄子上沾着城里的尘土,显然是赶了不少路。
车停稳之后,车帘从里面被一只戴着银镯的手掀开。先下来的是林老夫人,她没有等任何人扶,自己踩着车辕就下来了。她发髻上只簪了一支银簪,面容端庄,眉眼之间和林妧有七分相似。
在她身后,林老将军从马车里弯腰出来。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长袍,腰间系革带,肩宽背直,站在那里像一棵被岁月打磨过的老松。
虽然说称呼上是老夫人和老将军,但是事实上,因为古代人成亲比较早,两个人的实际年龄也就40出头的样子。
林妧站在房车车门内,透过车窗看到这两个熟悉的身影,眼眶腾地红了。她牵起瑶瑶的小手,小家伙感觉到妈妈的手臂有点抖,仰头看了看她的脸,小声叫了声“妈妈”。
“没事。”林妧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眼睫上的水光压下去,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瑶瑶,我们下车去见姥姥姥爷。”
她按下开门键,电动伸缩门缓缓展开。林妧牵着瑶瑶走下车,踩在这片许久未见的故土之上。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两人看着女儿身上奇怪的现代装束,也是愣了一会儿,但是也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老夫人快步上前,上去一把将林妧揽进怀里,抱得死紧。
“女儿啊,”她的声音闷在林妧的肩膀上,每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才被放出来,“娘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林妧把脸埋进母亲的颈侧,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轻轻发抖。
瑶瑶仰头看着抱在一起的妈妈和姥姥,不确定自己该做什么,于是伸出一只小手,轻轻拍了拍老夫人的胳膊。
林老将军也走了过来。他戎马半生,见惯了生死,此刻眼眶也微微发热。他没凑上去打扰母女俩,而是蹲下身,尽量让自己和面前的小姑娘平视。他放轻了声音,温柔得不像个杀伐果断的将军:“孩子,你叫瑶瑶对不对?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瑶瑶对林老将军,其实是非常陌生。
首先,男子就不方便进后宫。
其次,因为汶帝不喜欢瑶瑶,更加不愿意让她随便见外人,所以在她的记忆中,几乎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姥爷的。就连姥姥也只是匆匆见过几面。
但是这孩子很聪明,即使不认识,也知道面前的人的身份了。
瑶瑶看着面前这个蹲下来还比她高好多的陌生男人,眨巴眨巴眼睛,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了:她把手伸进卫衣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两颗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的水果硬糖。
她把一颗放到林老将军摊开的掌心里,指尖碰到他粗糙的掌心,又赶紧缩了缩。另一颗紧紧攥在手里,奶声奶气地说:“这是教主姐姐之前给我的,橘子味的,很甜。现在一颗分给姥爷,另一颗分给姥姥。”
林老将军看着掌心里小小的糖块,愣住了。
粗糙的指腹蹭过光滑的糖纸,那点温热从掌心一直烫到心口。他征战沙场多年,见过奇珍异宝无数,却从没觉得什么东西,比这颗小小的糖更沉。
他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好,谢谢瑶瑶。”
林老夫人这时也松开了林妧,抹了抹眼角的泪,低头看向外孙女。瑶瑶立刻把另一颗糖递过去,仰着小脸:“这是姥姥的。”
“哎,乖孩子。”林老夫人接过糖,一把将瑶瑶也搂进怀里,摸着她柔软的头发,眼泪又掉了下来,“都长这么大了……真是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