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动作利落有序,从容铺开一应器具,刀具、镊子、托盘依次摆放整齐。
她先从那名村民开始。
“看好每一处肌理、每一寸脏腑状态。”
颜如玉一边俯身细致操作,一边轻声讲解,“此前我给你的人体内脏图谱,你早已熟记于心,今日便结合实物对照印证。
对应图谱位置,看清正常人体结构,再对比此人的异常之处。”
曹军医敛尽心神,强压下心底的忐忑与不适,凝神注视着台面之上的操作。
晨光落在解剖台边,映照出肌理纹理,每一处脏腑位置,脉络走向,都与颜如玉此前给他的图谱完全契合,却又比纸面图案更加直观、更加真切。
他额头渐渐渗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后背衣衫也微微发潮,身心紧绷,却依旧不敢有半分分心,盯着眼前的每一处细节,听得极为认真。
颜如玉循序渐进,逐层剖开表层皮肉,避开肌理脉络,细细剥离阻隔,动作精准。
整间验尸院非常安静,只剩细微的器具碰撞声与平缓的讲解声。
曹军医屏息聆听,即便心底恐惧未消、不适感阵阵袭来,却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珍惜着这难得的实操研习机会。
随着探查层层深入,颜如玉的动作缓缓放缓,目光锁定在胸腔心脏位置。
她微调器具,小心翼翼拨开周边阻隔的肌理,最终在心脏核心位置,寻到了那枚隐匿的异物。
镊子轻轻探出,夹住细微物件,缓缓从中取出。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静静躺在镊尖,针身纤细微小,几乎难以用肉眼分辨,上面沾染着淡淡的血痕,看着毫不起眼,却正是夺走四条人命的致命凶器。
“这是……”曹军医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巨震,满脸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盯着那枚细微银针,惊声开口:“这就是他真正的死因!”
难怪,他反复查验外伤,探查脉象,始终一无所获。
从未想过,致命隐患竟藏在心脏深处!
这般细微的暗器,寻常查验手段,根本无从察觉。
颜如玉轻轻点头,将银针稳妥放置在洁净托盘中。
“还有两具尸首未曾查验,原理大体一致。
你想亲自试试吗?”
曹军医看着台面上的尸首,又瞥了一眼托盘里的细针,喉咙微微滚动,艰难吞了一口唾沫。
他心底依旧难平紧张与畏惧,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我可以吗?”
“不试试,永远不知道行不行,”颜如玉神色温和,鼓励,“这里还有两具尸首,可供你练习。
就算第一具手感生疏,操作不佳,还有下一具可以修正尝试,无需顾虑。”
曹军医盯着平整的解剖台面,回想连日来的疑惑与费解,心中的求知欲,渐渐压过了恐惧。
他咬牙定下心神,眼神变得坚定,重重点头:“好!我试!”
话音落下,他抬手接过颜如玉递来的专用刀具,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与生理不适,平复翻腾的心绪,俯身对着下一具黑衣人的尸首,缓缓动手操作。
起初他的动作尚且僵硬迟疑,指尖微微发颤,心神紧绷,每一次下刀都极为谨慎。
但随着操作推进,他渐渐沉下心来,回忆方才颜如玉的手法与讲解的医理步骤,一点点熟悉节奏,慢慢克服了心底的紧张与肉身的恐惧。
颜如玉立在一旁,看着他操作,适时轻声提点。
曹军医愈发沉稳,手法渐渐有序。
片刻过后,他终于在第二具尸首的心脏深处,成功取出了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牛毛细针。
看着镊尖那枚细小暗沉的银针,曹军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心底满是震撼。
他顾不上擦拭额头冷汗,惊叹:“他们的死因完全一致!
都是被这藏于心脏的细针所害,是有人暗中射杀,杀人灭口!”
颜如玉微微颔首:“没错。四人皆是死于同种暗器,同一手法,出自同一人之手。”
与此同时,王府另一侧的休养院落中。
郭明卧于床榻之上,面色较之此前已然好转太多,唇间渐渐有了血色,气息平稳。
他此前身受重伤,皮肉创口众多,看着凶险骇人,所幸并未伤及脏腑筋骨,皆是皮外伤。
他自身常年习武,体魄强健,恢复本就远超常人。
再加之上颜如玉对症施治的精妙医术、配比精良的上好药膏,以及隐有滋养功效的灵泉水调理,伤势恢复速度极快,已然恢复了三分之一的状态。
见霍长鹤来,郭明连忙撑着身子,想要起身行礼。
霍长鹤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头,语气温和:“不必多礼,安心躺卧休养,你伤势未愈,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你且放宽心,待伤势彻底痊愈,本王便安排人手,随你一同返回,复命齐将军。”
郭明闻言,心底暖意翻涌,连忙轻声道谢:“多谢王爷。”
他静静思索片刻:“王爷,属下忽然想起一事,不知是否能为案件提供线索。
此前属下接触的那名驿站领头之人,外貌寻常,属下反复回想,记不起半点独特样貌特征。
但此人说话有些特别,每一句收尾的尾音,都会习惯性轻轻向上翘起,与寻常口音不同。”
霍长鹤闻言,眉心瞬间轻轻拧起,沉声追问:“还有其他的吗?”
郭明垂眸苦苦思索,片刻后眼前一亮:“属下记起来了!
此人还有一句惯用口头禅,常说‘就这?’,不知是个人习惯还是什么。
除此之外,属下再无其他印象。”
“好。”霍长鹤微微点头,“本王记下了,这条线索极为关键。
你安心养伤,不必再费心思虑。”
语罢,他不再打扰郭明休养,转身离开。
刚走出院门,便恰好撞见换好干净衣物的颜如玉与曹军医。
经历过一整场解剖查验,曹军医依旧心绪未平,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的画面,心底依旧残留着淡淡的不适感。
颜如玉神色从容,笑着开口:“忙活一早,不如一同前去用早膳吧。”
曹军医下意识吞了口唾沫,想起方才解剖的场景,胃中又是一阵浅浅翻涌,实在没有半点进食胃口。
他连忙对着颜如玉委婉推辞,匆匆拱手告退,快步离开。
待曹军医走远,颜如玉从袖中取出那枚牛毛细针,递到霍长鹤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