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伟看着楼上赵魁那间亮着灯的屋子,秦中静就在里头。
“赵魁。
你到了要抉择的时候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要不要跟秦中静结婚的问题。
是秦中静这个人能不能相信的问题。
她能跟你讲这么多,能维护你,说明她也是希望摆脱吴茂才的控制的。
没有谁愿意被人一直控制着,那是没有安全感的,更别谈什么幸福感了。
可怕的是,你的师兄是个心思缜密,手段高明之人。
他对人的控制力是超强的。
所以,要看秦中静和你,是否有心,有胆量,去摆脱这样的控制,过自己的生活。”
这里大伟的用词很谨慎。
用的“心思缜密、手段高明”这八个字来评价吴茂才。
赵魁注意到,陈县长只是采取了这样中性偏肯定的字眼。
而不是用“阴险毒辣、诡计多端”等这些带有明显贬义的字眼。
可见陈县长对吴茂才还存有挽救、帮助、留用之心。
由此,赵魁更是对这个领导敬佩有加。
面对如此复杂的、剧烈的人事斗争局面,县长想着的还是维稳,在斗争中求团结。
而不是跟赵魁一样,面对这样的局面就变成了二极管思维:要么共存、要么对抗。
同时,赵魁也看到了另一个层面:县长已经正式的面对了吴茂才的转变,并准备采取手段遏制或者说根治这个问题。
这是好信号。
“县长!”赵魁狠下了心:“我只想好好做好工作,为县政府、为您、为远山县几十万老百姓,做一点实事。
个人纠葛、个人恩怨、个人情分。
这些东西我认为应该排在后面。
即便是要得罪了师哥,要冒上一些风险,我也要摆脱师兄对我的控制了。
我跟中静同志沟通过,她本人的想法跟我接近。
但是她对我不坦诚,没有透露她和师哥的关系。
所以我对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赵魁说着低下头去,有些愧疚的样子。
“之前,也是在这个地方。
您问师哥和那个阿莲的事。
最后我选择实话实说。
还是上次的话:对您我得无限坦诚、无限忠诚。
这也是师哥早期教导我的话,我会一直这么做。”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这是一招无法被反制的招数。
一击即中。
因为对方的矛非常锋利,对自己的盾的结构也非常了解知道薄弱点在哪。
所以就能一击即中。
之前吴茂才为了笼络和控制赵魁,说的十句话里面,九句半都是真心话,有利于赵魁的话,有利于团结的话——就好比要听县长的这句。
只有说了这些话,赵魁才会如此信任吴茂才,会这么坚定的一直听师哥的话。
现在,这些话本来是刺向赵魁的矛,赵魁接下来,调转了矛头刺向了吴茂才。
这么一刺,道德污点就变成了道德制高点。
原本是“背叛”了师兄,跟师兄作对。
现在是顺应了师兄的教导,按照师兄所讲坚定站在了县长这一边,站在了大多数人的这一边,也是站在了正义这一边。
听了这些话,大伟满意点头。
“你有此意,那我就帮你。
也是帮助你师哥。
你不要有什么压力。
我们不是在害他,是在挽救和帮助他。
我陈大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只要不违规违法,我都可以通融。
你师哥,之前帮过我很多,只要不触犯底线,我都可以不跟他计较。
只要他能悬崖勒马,我依然会给他一个善终的。
官场是官场。
下了班,我们还是朋友、邻居、哥们……”
其实,按照大伟的一些猜测和判断,吴茂才已经是触犯了底线了,很多事,背后的嫌疑都指向了吴茂才。
但是大伟不能说出来。
因为那些事,只要没人说出来,就等于没有。
大家都不说,那他也不说。
只是后面,吴茂才怕是不能留在县政府的核心圈层了。
不得不要边缘化出去。
最好是提早下放到其他地方,远远的。
这样的话,将来真的有什么事,也就显得跟大伟的关系不大了。
大伟当然也可以直接跟吴茂才摊牌,可那没有用,没有牵住牛鼻子的话,吴茂才未必会听话的。
现在吴茂才多方布局,四处挖坑,为的就是要拿到更多的谈判筹码,这个阶段,他是不会轻易妥协的。
所有一切,都得等吴茂才儿子去了羊城才能摊牌。
“县长仁义,赵魁敬佩。
可有一样不明。
师哥曾讲,为官之道,利益为先,道义次之。
您宽厚待人,是成全了朋友,有了仁义美名,但是不是也给自己埋下了隐患?”
赵魁诚意发问。
大伟点上烟,脸上闪过无助。
赵魁还是太嫩。
很多事看不透。
这样的年轻人容易有非此即彼的思想,不太会变容,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就跟之前的陈大伟一样。
这需要时间、需要历练。
过早让他看到太多的阴暗不是好事,容易走极端。
“小赵啊。
县政府是一张网。
不是只有我、吴主任。
也不是只有你们师兄弟。
还有很多很多的同志。
这里头不乏机智过人者、风姿绰约者、本领高强者、甚至可能藏有背景深厚者。
这些人随便跳出来一个,跟你唱反调,就可能把你拖进深渊。
现在表面的平静,是管理者平衡调节的结果。
每个人,都是这张网上面的一个关键节点。
动一个人,就影响整张网。
其中厉害,不在高位,你是体会不到的。”
大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再深入的问题,就不能谈了。
大伟心里大抵是有数的。
好比拿郑治国来说吧。
要拿掉郑治国很简单。
大伟叫人抨击一下县局的某个问题,然后借助一两次会议整治批评郑治国,最后找人站出来动议罢免这个局长,差不多就处理完了。
可代价呢?
代价相当大。
外人怎么看且不说,单就郑治国的反扑就够呛。
郑治国走到今天,沉没成本巨大,绝不会轻易束手就擒,为了帮助大伟办事,他就搭进去一台霸道,那可是几十万的车子。
其他的成本就更不用讲了。
你说,把郑治国逼上绝路,他敢不敢再花几十万的买命钱呢?
这是举例子。
郑治国有郑治国的代价,吴茂才有吴茂才的代价。
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
班子一乱,很多项目就要停滞,甚至搁浅。
那些潜藏的敌人就会乘虚而入,给出致命一刀。
所以大伟稳定的处理着一切。
让内部矛盾,化解于无形。
既要卸了他们的力,又要拴住他们的人,还要稳定住他们的心让他们继续效力。
这才是解决问题。
只是弄人,那谁都能办。
“没有好当的领导,赵魁……”
大伟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