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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近乡情怯

    林砚秋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赵大人,这时间有问题吗?”

    赵德明嘴角抽了两下,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他嘴上笑嘻嘻下,心里却在MMP。

    当年他告假回乡,先是找吏部的熟人打了招呼,又备了几样厚礼送了过去,托了两层关系才把假期从一个月宽限到了一个多月。

    扣除路上来回的时间,他在家只待了七天就匆匆赶回了任上。

    当时他觉得四十天已经够可以了,可现在听见林砚秋说三个月,他才知道什么叫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没想到这林状元一批就是三个月!

    吏部这些狗日的,就是看人下菜碟的。

    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林砚秋的告假日期可不是吏部定的,而是圣上特批的。

    他心里骂了吏部几句,面上却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朝林砚秋拱了拱手:“林大人路上保重,一路顺风。”

    林砚秋回了一礼:“赵大人保重,后会有期。”

    两人在寺门口别过,赵德明站在原地看着林砚秋的马车沿着山路渐渐远去,直到车影消失在晨雾里,他才转身坐进了自己的轿子。

    轿帘落下来的时候他靠在轿壁上,心里算是松了口气,然后有些感慨。

    这位林状元,以后的路怕是比自己想的还要长。

    ..............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走,路面从青石板变成了夯土路,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带起一阵浮尘,在午后的光线下飘成一片淡黄色的雾。

    路两旁的风景越来越熟悉了,先是那些连绵的丘陵变成了开阔的平原,再是田里的庄稼从稻子变成了麦子,最后连路边的树都从樟树换成了柳树,细长的枝条垂下来,在风里晃着,像是在跟人招手。

    徐长年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忽然坐直了身子:“砚秋,你看见没有?那片柳树林,跟咱们徽县外边那片长得一模一样。”

    林砚秋凑过去看了一眼,果然,路边的柳树林连成一片,枝条又长又软,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他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路程,按这个速度,再有没几天就能到袁州县了。

    路上他们在两个驿站换了马,打了一回尖。

    第一个驿站在一个叫石桥镇的地方,镇子不大,但驿站门口摆着好几个卖吃食的摊子,有卖热汤面的,有卖肉饼的,还有卖一种当地特产的米糕,又甜又糯。

    徐长年买了三块米糕,一块自己吃了,一块递给林砚秋,一块掰成两半喂了马。

    林砚秋咬了一口米糕,觉得比长安城的点心实在,没那么甜,但嚼着有味儿。

    崔清婉买了几个橘子,剥了一瓣放进嘴里,酸得皱了一下眉,然后又把剩下的递给了林砚秋。

    林砚秋接过来吃了两瓣,也觉得酸,但还是把剩下的吃完了。

    王夫子坐在驿站门口的板凳上喝茶,偶尔抬头看一眼路上的行人,偶尔低头看看自己碗里的茶渣。

    第二个驿站在一个叫柳河渡的地方,是个渡口。

    渡口边上有一家客栈,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幌子,上面写着“柳河老店”四个字。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河面染成金红色,渡船靠在岸边,船夫蹲在船头抽烟,一根竹篙横在膝上。

    林砚秋站在渡口边上,看着河水往下游淌,忽然想起自己上次过这条河的时候还是去长安赶考,那时候河上结了薄冰,渡船走得慢,他蹲在船舱里跟徐长年分吃一块干饼。

    现在再站在这个渡口上,桥还是那座桥,水还是那条水,可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

    两人站在渡口边上没有说话,看着船夫把渡船撑到对岸去接客人,又撑回来。

    过了河之后,路就好走多了,官道又宽又平,马车走得快,一天的工夫就进了袁州县的地界。

    路边的村子一个接一个地出现,村口的老树、水井、晒谷场,都跟记忆里对得上。林砚秋看见一个村口挂着“水窝村”的木牌,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那个木牌歪歪斜斜地钉在一棵老槐树上,树底下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旁边有一只黄狗趴在地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他没有让马车停下来,只是从车帘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

    这一路上,他的心情越来越紧张,甚至有些怯场。

    可能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近乡情怯的滋味吧。

    徐长年坐在他对面,嗑着瓜子,瞅了他一眼:“你怎么了?从靠近袁州县地界就开始不对劲,脸都绷着。”

    林砚秋说:“没怎么。”

    徐长年不信:“还没怎么?你嘴都抿成一条线了。”

    他把瓜子壳往窗外一丢,拍了拍手,“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一紧张就抿嘴,你自己不知道?”

    林砚秋翻了个白眼:“赶紧吃你的瓜子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就你话多。”

    徐长年嘿嘿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心里其实也明白林砚秋在紧张什么。

    他自个儿心里也有些不踏实,只不过不像林砚秋表现得那么明显。

    他跟林砚秋是徽县的同窗,这次跟着回袁州县,是打算先送林砚秋到家,然后他跟崔清婉再往徽县走。

    徽县跟袁州县挨着,从袁州县到徽县,走官道时间也不久。

    他离家这么久了,家里媳妇还等着呢,可林砚秋这边的事没办完,他也不好意思先走。

    再说了,他也想看看这状元回乡是什么场面,这种热闹,可是看一回少一回。

    要是万一以后自己也考上了状元,也得经历这种场面,所以也算是提前熟悉熟悉了。

    崔清婉坐在林砚秋旁边,也没怎么说话。她心里也在琢磨事。

    她是徽县人,崔家就在徽县城里,可她这次没打算跟着回崔家,而是先跟着林砚秋去水口村。

    虽然两人还未成婚,但是她已经把自己当成林家人了。

    本来她是打算在这边分开,她独自回徽县去的,毕竟这还未成亲,就上男方家门,不合规矩。

    但是林砚秋很是坚持,让她跟着自个儿一块回家,先回了家,然后再一块儿去徽县。

    崔清婉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不合规矩,怕惹人非议。

    林砚秋只用了一句话就反驳了回去:“我的规矩就是规矩,他们敢议论?”

    她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她手里攥着那块从信州府带出来的帕子,手指头在帕子角上绕来绕去。

    徐长年又开口了:“你说咱们到了以后,先回水口村还是先去县城?”

    林砚秋想了想:“先回水口村。我娘肯定在家里等着呢。”

    徐长年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先送你回去,然后我跟清婉再往徽县走。反正也不远。”

    林砚秋说:“你们别急着走,在我家住两天再说。”

    徐长年摆了摆手:“住两天可以,但不能多住。我娘子那边还眼巴巴的盼着我呢。”

    车在离城门口还有半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夫把马拴在路边一棵柳树上,自己蹲在树底下喝水。

    林砚秋下了车,站在路边往城门方向看。

    城门口那几个兵丁还站在那儿,手里的长枪拄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过路的人说着话。

    一个卖菜的老头推着独轮车从城门里出来,车上放着两筐青菜,车轮吱吱呀呀的,老头低着头推车,经过林砚秋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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