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A6驶出希尔顿酒店的地下车库,汇入了省城的主干道。
“噗哈哈哈哈!”
车子刚一开上高架桥,坐在驾驶座上的黄毛就再也憋不住了。他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笑得肩膀直抽抽:
“远哥,你看陈少刚才那张脸,跟刷了大白似的!这回落在那位冯大小姐手里,陈少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张明远靠在后座上,按下车窗散了散身上的酒气,嘴角也带着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
“省城商界都说,天阳地产的这位冯大小姐雷厉风行,性格比男人还狠。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能把陈遇欢这种一肚子花花肠子、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给降住,倒也算是物降一物了。”
“远哥,这您就不懂了吧,降住陈少的,可不光是两家的联姻关系。”
黄毛从后视镜里看了张明远一眼,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喋喋不休地抖起了黑料:
“上次您去海珠市办那帮代工厂的时候,我不是留在省城陪着太上皇(张建华)考察建材市场吗?”
“那天晚上,陈少做东,带着我、二宽还有小蒙去夜总会里嗨皮。酒过三巡,刚叫了几个妹妹进来活跃气氛。好家伙,这位冯大小姐直接带着两个保镖,一脚就把包厢的门给踹开了!”
黄毛砸了咂嘴,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
“当时二宽这小子喝多了,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来砸场子找麻烦。他那脾气您知道,一百八十多斤的体格,像头熊一样直接就扑上去了。”
“结果呢?”张明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二宽打架可是个不要命的主。”
“结果?”黄毛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人家保镖都没出手!那位冯大小姐穿着高跟鞋,一个过肩摔,‘砰’的一下,直接把二宽那一百八十斤的肉砣子砸在茶几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二宽躺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当时陈少吓得,酒杯都端不稳了,跟个小猫咪似的缩在沙发角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张明远愣住了,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个穿着紫色高定长裙、拎着香奈儿包包的优雅千金,怎么也无法将她和一个一招干翻一百八十斤壮汉的狠角色联系在一起。
“远哥,想不明白吧?”
黄毛嘿嘿一笑,揭开了谜底:
“我也是后来听陈氏的人说的。这姐姐,是华夏大学女子空手道社团的两届全国冠军!听说后来出国留学,还专门练过好几年的巴西柔术和自由摔跤!”
“就陈少那个被酒色掏空了的身子骨,在人家手里,就跟个面团一样想怎么捏怎么捏。陈少这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
同一时间。希尔顿酒店,顶层豪华套房内。
“哐当!”
房门被粗暴地踹开,紧接着又被重重地关上反锁。
陈遇欢是被冯晓燕连拉带拽,硬生生从电梯里拖进房间的。
“姑奶奶!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
陈遇欢捂着通红的耳朵,被一把推到了沙发上。他看着站在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未婚妻,满脸堆笑地开始求饶:
“我错了!我真错了!晓燕,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发誓,我下次再也不当着你的面吹牛逼了!”
“哦?”
冯晓燕摘下墨镜,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冷笑了一声:
“合着你的意思是,只要不当着我的面,你在外面该怎么吹怎么吹?该怎么‘各玩各的’就怎么各玩各的?”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两侧的扶手上,直接将陈遇欢逼到了死角:
“陈遇欢,我看你还是没长记性啊。”
“别别别!”
看着未婚妻那仿佛随时要施展飞身十字固的危险架势,陈遇欢吓得赶紧举起双手投降:
“差不多得了!给个台阶下行不行?你说吧,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他熟练地拿出了那套哄女人百试不爽的杀招:
“要不,我明天去恒隆给你买个爱马仕的新款限量版包包?不都说包治百病嘛。只要你开口,预算不设上限!”
“包?”冯晓燕瞪着眼睛,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们陈氏地产最近资金紧张得都快去借高利贷了,你还在这儿给我装大款?再说了,姑奶奶我差你那一个破包吗?”
陈遇欢彻底没招了,苦着脸瘫在沙发上: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真把我弄死吧?我要是真残废了,你以后不也得守活寡?”
冯晓燕直起身子,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她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眼神里闪烁着探究:
“你上次跟我说,你和刚才那个张明远很熟?”
陈遇欢精神一振,立马打开了话匣子:“你这话说得,啥叫很熟,那是我铁哥们,穿一条内裤的死党!”
冯晓燕盯着陈遇欢:
“你还说,是他一手把你拉到清水县去投资,搞了什么BOT造城运动。我对这事儿挺感兴趣的,你再跟我仔细说说呗。”
陈遇欢一听,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哎哟,这有啥好说的。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都问多少遍了。不就是他帮我解了平安广场的死局,然后我跟着他去清水县赚钱嘛。”
“不耐烦了是吧?”冯晓燕的声调陡然拔高了半个音阶,手腕上的关节隐隐作响。
“得得得!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陈遇欢瞬间认怂,叹了口气,只能一五一十地开始复盘他跟张明远从“不打不相识”到“死心塌地当金主”的全过程。
……
黑色奥迪A6在高速公路上疾驰。
“远哥,咱们现在去哪?回清水县吗?”黄毛看着前面路牌的岔道口问道。
张明远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下午一点半。
“去市里。”张明远淡淡地吩咐道,“天水街的‘樾府’茶楼,我约了张知福张总。”
“好嘞。”黄毛一打方向盘,车子在国道上拐了个弯,直奔市区的方向。
黄毛嘴上没说话,心里却在暗自琢磨。
远哥这办事节奏,简直是快的让人咋舌。昨天刚在省城把十五亿的贷款渠道给打通,今天中午吃了个饭,连口气都不喘,急匆匆地又杀回市里去见那位光辉学城的张老板。
远哥这肚子里,到底又在憋什么深不可测的杀招?
另一边。
大川市中心,天水街。
张知福早就在这条街上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樾府”,提前包下了一间“秋棠”阁。
在2004年的大川市,樾府绝对是权贵和顶级富豪们最私密、也最彰显身份的社交名利场。
这里的门槛极高,不接待散客,实行严格的会员推荐制。一壶最普通的茶水都要大几百块起步,这在当时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
张知福之所以把会面的地点定在樾府,是因为他心里悬着一块石头。
昨晚,他完全按照张明远的电话指示,把答应给孙建国的一千万投资,硬生生地砍掉了一半,只打过去了五百万。而且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让秘书借口开会,死死地躲着马卫东的电话轰炸。
虽然他在商海浮沉多年,但对于张明远这种“在刀尖上跳舞”、反复把地方一把手逼入死角的极限政治操作,他心里依然没底。
因为他不知道,张明远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下午三点半。
黑色的奥迪A6平稳地停在了天水街。
黄毛踩下刹车,解开安全带,动作麻利地绕过车头,为张明远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当黄毛抬起头,看清楚眼前的建筑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乖乖……”
黄毛摸了摸脑袋,压低声音感叹道:
“远哥,这地方建得跟电视里的皇宫似的!连成片的飞檐翘瓦、朱漆大门,门口还立着两个汉白玉的大石狮子!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搞这么大一块仿古建筑群,这得多大的脸面?得花多少钱啊?!”
张明远没有接话。他理了理风衣的下摆,迈步踏上了由整块青石板铺就的台阶。
樾府的入口,完全是按照古代亲王府的规制一比一复刻建造的。高悬的牌匾上,用狂草写着“樾府”两个大字,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刚走到大门口。
两名穿着高开叉丝绸旗袍、盘着精致发髻的年轻迎宾小姐,立刻面带得体的微笑,双手交叠放在腰间,标准地向张明远行了一个蹲安礼。
紧接着,一名穿着清朝格格服饰、踩着花盆底鞋的女经理,从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后缓步走了出来。
她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声音轻柔: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樾府。请问您有提前预约吗?”
“我约了光辉学城的张知福张总。”
张明远神色平淡,在这极具阶层压迫感的奢华氛围中,没有丝毫的露怯或局促:
“他说,在‘秋棠’等我。”
听到“秋棠”两个字,女经理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恭敬:
“原来您就是张先生,张总刚才特意交代过,您是他今天最尊贵的客人。”
她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先生,里面请。我这就带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