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声音不大,口令清晰。
周围吵闹的市民下意识地听从指令,纷纷后撤,让出了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空圈。
林易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迅速探向陈永康的右侧颈动脉窦,同时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穿红衣的年轻小伙和那个微胖汉子。
“红衣服的同志,马上打120!告诉调度中心,江锦汇小区对面的沿江亲水平台,有一名六十岁左右的男性,冷水浸泡后突发急性胸痛,疑似急性冠脉综合征,需要带除颤仪和急救箱!”
“旁边这位大哥,麻烦打110报警,把落水救人的现场情况备个案。”
红衣小伙和微胖汉子连忙掏出手机,退到一旁拨打电话。
林易转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坐在地上发抖的落水青年,继续下达分流指令。
“哪位街坊身上有多余的干外套?拿一件把那个吐水的年轻人裹上,让他保持右侧卧位,别平躺着,防止呕吐物误吸进气管!”
两名热心市民立刻转身去照看那个醉酒青年,刚才拿着的干大衣也顺手披在了青年身上。
现场的混乱在短短十几秒内被彻底理顺。
林易收回全部精力,集中到手下的老人身上。
指尖下,陈永康的颈动脉搏动很是紊乱。
血管跳动快慢不均,每隔三四下正常搏动,就会出现一次明显的提前跳动,紧接着便是一段漫长的代偿性间歇漏跳。
“来个人,帮我把他身上这件湿毛衣的领口扯开!”
林易一边监测着脉搏,一边迅速脱下自己身上干燥的外套。
旁边一名大叔蹲下身,帮忙将陈永康贴在脖子上的湿冷毛衣领口往下拉扯,露出老人干瘦的锁骨和前胸皮肤。
林易抓过自己的干外套,严实地盖在陈永康的前胸位置,隔绝掉呼啸的江风。
借着上方路灯的白光,林易开始了细致的望诊。
陈永康此时双目紧闭,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整张脸呈现出明显的青灰色,上下嘴唇已经彻底变成了青紫色。
豆大的冷汗混合着头发上的江水,正顺着他布满皱纹的额头往下滚落。
老人的呼吸浅促,胸廓起伏微弱,嘴角边隐隐带着一点湿冷的白沫。
“大爷,能听见我说话吗?哪里最难受?”
林易俯下身,凑近陈永康耳边沉声询问。
陈永康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刚……刚吃完晚饭没多久……”
“胸口……闷得透不过气,里头……压着疼……”
“左肩膀……往后背扯着发酸……”
老人的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冷气,但没有闻到任何酒气或异味。
林易右手下移,拉起陈永康冰冷的手腕,三指并拢,搭在寸口脉上。
指尖刚一接触皮肤,便是一片刺骨的冰凉,老人的四肢末梢循环已经严重收缩。
林易屏息凝神,三指略微加力按至沉部。
脉管紧绷,如同按在拉紧的琴弦和搓紧的麻绳上,透着一股强烈的寒象。
更为凶险的是,脉搏在急促跳动中频繁出现歇止,止有定数,止后复来,呈现出典型的弦紧结代脉。
四诊合参完毕。
林易微不可察地凝视着陈永康的眉心。
视野正前方,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无声展开。
【患者:陈永康,男,62岁】
【诊断:胸痹心痛·寒凝心脉证(冷水激惹诱发急性冠状动脉痉挛合并心律失常)】
【病机:饱餐后寒水骤侵,加之体表湿冷受风。寒邪直中手少阴心经,脉道挛缩闭阻,气滞血瘀,心阳受遏。】
【风险预测:持续冠脉痉挛存在诱发急性心肌梗死及恶性心室纤颤风险。】
【病因权重分析:低温冷刺激致冠脉剧烈痉挛(65%),饱餐后迷走神经张力变动与高耗氧(25%),基础动脉轻度硬化(10%)】
面板上的数据与林易的切脉结果严丝合缝。
老人虽然常年冬泳,体质比同龄人强健,血管基础硬化只有10%,但他今晚是刚吃饱饭出来的。
饱餐之后,全身血液集中于胃肠道进行消化,心肌供血本就处于相对不足的状态,且迷走神经兴奋性增高。
在这种状态下,没有经过任何热身,直接跳进四五度的江水里剧烈运动救人,上岸后又被寒风吹透湿衣。
高强度的冷刺激直接通过交感神经反射,导致冠状动脉发生剧烈而持久的收缩痉挛!
寒主收引,寒凝则血滞。
心脏的供血通道被寒邪瞬间掐死,心肌严重缺血缺氧,这才引发了剧烈的心绞痛和频繁的室性早搏!
如果不立刻解除冠脉痉挛,恢复心肌供血,随时会发展成透壁性心肌梗死,甚至直接诱发室颤猝死!
“大夫!我有药!我有速效!”
就在林易准备取针的瞬间,围观人群前排,一名穿着花棉袄的热心大妈急匆匆地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棕色陶瓷瓶,弯腰递了过来。
“我有冠心病,出门都揣着速效救心丸,快给老同志吃上!”
林易伸手接过那个棕色小药瓶。
他没有直接往老人嘴里倒,借着头顶的路灯灯光,目光快速扫过瓶身标签。
速效救心丸,主要成分川芎、冰片,每粒40毫克,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瓶口密封圈完好,药物没有任何受潮变质迹象。
“谢谢阿姨。”
林易道了声谢,左手拇指一顶,利落地拧开塑料瓶盖,往手心里倒出十粒黄褐色的滴丸。
速效救心丸里的川芎辛温香窜,走而不守,能行血中之气,冰片芳香开窍,苦寒佐制。
在中医急症里,这味药正是借其辛香走窜之力,最快速度温通心脉、缓解血管痉挛的对症良药!
“大爷,张嘴,把舌头翘起来。”
林易左手轻轻托住陈永康的下颌,趁着老人张口喘息的间隙,右手将十粒滴丸送入其舌下深处。
“别咽下去,压在舌头底下含化。”
舌下静脉丛丰富,药物融化后不经过肝脏首过效应,能直接通过黏膜吸收入血,直达心脏。
但面对重度寒邪凝滞,单靠舌下含服的药力,起效还需要好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