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六点半,手机闹钟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两下。
林易睁开眼,按掉闹钟坐起身。
他将怀里的小熊抱枕端正地摆在枕头中央,下床走到暖气片旁,挂了一整夜的深色外套已经彻底干透,布料带着温热的烘烤气味。
穿好外套,林易拿着洗漱用品走进卫生间。
冷水扑在脸上,残存的睡意迅速消退。
他在镜子前换上熨烫平整的白大褂,将衣领抚平,拉开门走出值班室。
走到护士站前,苏浅浅正好从水房里走出来。
她手里拎着那个装过姜枣茶的保温桶,怀里还揣着半杯刚买的温热豆浆。
两人迎面碰上。
苏浅浅停下脚步,咬着吸管冲他弯了弯眼睛,左脸颊陷下去一个小酒窝。
“早啊,林医生,昨晚睡得还行吗?”
“挺好。”林易指了指值班室的方向,“抱枕放床上了。”
“行,一会儿白班姐妹打扫的时候我让她们收起来。”苏浅浅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我先下班回家补觉啦?”
“嗯,拜拜。”
林易冲她点了点头,迈步往中医妇科走去。
正月十五元宵节,医院门诊大厅的挂号患者比平时少了一成。
上午八点,213诊室准时开诊。
今天过来看诊的大多是节前预约好的复诊患者。
姜晚坐在诊桌左侧,面前摆着厚厚的笔记本,负责核对患者过往的电子病历与近期B超,性激素六项化验单。
“林老师,患者李秀娟,34岁,多囊卵巢综合征伴胰岛素抵抗。”
姜晚将整理好的化验单递到林易手边。
“这是她吃药满三个周期后的复查报告,空腹胰岛素从24降到了11.2,LH与FSH的比值已经回落到1.5以内。”
林易接过化验单扫了一眼,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女患者。
“伸舌头我看一下。”林易放下化验单。
女患者张开嘴。
原本厚腻的舌苔已经褪去,舌体瘦了一圈,边缘的齿痕变浅。
林易右手三指搭在她的寸口脉上。
脉象滑利,尺脉比上个月有力了许多。
“痰湿化得差不多了,优势卵泡已经长起来了。”
林易收回手,移动鼠标在电脑处方系统里调出原方。
“苍术减到10克,去掉胆南星,加菟丝子15克、覆盆子12克,温肾助阳,促卵泡排出,再吃七付,隔天监测一次卵泡。”
姜晚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痰湿既去,由通转补,经间期投温肾药促排卵。
一整个白天,三十八个复诊号有条不紊地看完。
下午五点半,最后一名患者拿着打印好的处方笺离开诊室。
林易摘下医用口罩,脱掉白大褂挂进衣柜,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师父张清山发来的微信。
“晚上过来吃饭,你师娘买了汤圆。”
林易在屏幕上敲了一个“好”字发送过去。
交代姜晚锁好诊室门,林易走出医院大门。
他在街边的连锁超市停下脚步,想起上次去师父家时冰箱里的牛奶只剩最后几盒,便进去提了两箱高钙牛奶,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城南锦绣园。
傍晚六点十分,出租车在锦绣园院门外停稳。
林易拎着两箱牛奶推开红砖小楼的院门。
刚走到玄关,屋内的暖气便扑面而来,厨房方向飘出浓郁的葱油香和老母鸡汤的鲜味。
年后便已返岗的保姆刘阿姨,此刻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餐厅出来。
看见林易进门,她连忙笑着迎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箱子。
“小林医生来啦!给我吧,我直接拎进储物间。”
“辛苦了,刘阿姨,新年好。”
林易顺手把牛奶递给刘阿姨,随后弯腰在玄关鞋柜旁换上棉拖鞋。
客厅的实木沙发上,穿着深色羊绒衫的孙军正翘着二郎腿削苹果。
钱大通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盘着一串油亮的沉香木手串。
“小师弟来了!快过来坐,就等你开席呢!”
钱大通一抬头看见林易,笑着招了招手,顺手往茶几上指了指,“刚泡好的老白茶,先喝口润润嗓子。”
林易走到客厅沙发旁落座,顺手接过孙军递来的半块切好的苹果,随口打了个招呼。
“三哥,四哥,可能是过节,路上有点堵,晚了一会儿。”
话音刚落,厨房门推开,系着碎花围裙的魏淑婷端着一盘清蒸鲈鱼走出来。
看到林易,魏淑婷眼角的笑纹舒展开,把鱼盘放到圆桌上。
“小易来啦,去洗手吧,马上开饭。”
魏淑婷转头瞪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看报纸的张清山。
“别看了,开饭了,把厨房砂锅里的鸡汤端出来,别在这儿当甩手掌柜。”
张清山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放下报纸,起身进了厨房。
几分钟后,师徒几人围坐在餐厅的圆桌旁。
桌心摆着一盆冒着热气的竹荪老母鸡汤,周围是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油焖春笋等六道家常硬菜,每个人手边还放着一碗白白胖胖的黑芝麻汤圆。
没有外人在场,桌上省去了所有客套寒暄。
魏淑婷起身拿过瓷勺,直接从砂锅里盛了满满一碗带竹荪和鸡腿肉的浓汤,先一步端放在林易手边。
“小易这阵子又跑基地又带教的,先喝口热汤补补身子。”
林易道了声谢,夹起一颗汤圆咬开,黑芝麻混着猪板油的甜香在舌尖化开。
吃过几口热菜,张清山放下汤勺,看向坐在左侧的钱大通。
“长乐街那边开张四天了,药房和门诊磨合得怎么样?”
钱大通咽下嘴里的排骨,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坐直身体汇报。
“师父您放心,那六位老药工都是几十年的老手,第一天就把道地药材的品相和库房规矩摸透了。”
“这四天都是栾鑫和咱们市一院轮值的几个主治在盯,门诊量每天都在往上走,今天下午已经破百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我已经把九州堂总部的专业运营团队和新媒体宣传组调过去了几个人,专门负责前堂导医、挂号分流和公众号维护。”
“这些杂事不会让大夫管,他们只管坐堂看病就行。”
“医商分离,各司其职,这路子对。”
孙军夹了一筷子春笋,咀嚼咽下后,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色无框眼镜,看向林易。
“小师弟,我这儿也有个憋了一天的好消息,正好趁着今晚元宵节给你报个喜。”
林易抬起头:“三师兄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