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高育良的独栋养老院热闹起来。
高小凤做了一桌子的港式菜。
四个老头围在一起,一边吃,一边吹牛逼。
“助农卖茶好啊!要不,到时候算我一份?”高育良主动请缨。
不得不说,退休后的生活虽然踏实,但也着实无聊。
如果能在镜头前卖卖茶叶,也算是一种新的人生体验。
人嘛,总得尝试新鲜事物。
“没工资的哦!”钟仁明提醒。
话得说清楚,别把活干完了,又来扯皮!
“没问题。”高育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全当为人民服务嘛!”
“那行!”
几人再次闲扯,扯着扯着……就扯到裴一泓和方苍穹身上。
刘长生还算克制,没有大放厥词。
钟仁明忍不了。
“阿牛,你就是太心慈手软!依我看,这五十个亿,大概率就落进了裴一泓的腰包!”
“哎哎哎!仁明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若传到裴一泓耳朵里,他非得去京城参你一本!”
高育良好心提醒。
有些事,藏在心里和明说出来是两码事。
尤其是在官场,祸从口出是常有的事儿。
更别说对面的还是裴一泓。
在汉东这一片,裴一泓或许没什么排面,可在其他地方……他还是一方巨擘。
谁见到他,不得喊一声裴老总。
“育良同志,你这话我不赞同,别人不了解裴一泓,我还不了解吗?整天故作高深,把这层面具揭下来,他还不如你呢!”
瞬间,一句话得罪两个人。
高育良看向小金子,不开心……喊你吃饭,你干嘛要把癫佬带着?多扫兴!
沙瑞金挺尴尬的。
他没邀请钟仁明啊,是对方非得屁颠屁颠跟过来,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于是,岔开话题。
“老刘,我可听说了,短短三年时间,汉东这边换了两任政法委书记!从育良同志到安邦同志,又到方苍穹同志!ZY对汉东的容忍度,真的很高!”
“高吗?”刘长生端起酒杯,嗅了嗅,一股二锅头的味道。
放下酒杯,点了一支烟,“赵安邦也好,方苍穹也罢,都是ZY安排过来的!”
“换句话说,他们二人的结局,和汉东没什么关系。”
“汉东还是那个汉东,从未改变过!至于谁浮谁沉……最终解释权不在汉东!”
沙瑞金若有所思。
忽的,他想到了王长龙,那么牛逼的一个人,莫名其妙沉在汉东,结果呢……沉了也白沉。
再想想自己,当初如果没有和王家放手对掏,结果会更好吗?
未必吧!
不由一身冷汗。
“老刘,那你说,方苍穹是就此陨落,还是……”
“不知道。”刘长生摇摇头,“方大虎干得那些事,证据确凿且闭环,死刑跑不了!至于方苍穹……就看ZY怎么想的了!”
“当然,这种人就算再给他一次机会,不过是叠加奖池内的筹码!”
“只要筹码够了,整个方家都得陪葬!”
“顺便,让他拖着某些人下水,最终……一锅烩!”
……
“老裴,苍穹被你害死了,到现在他还在Z纪委被问话!好好的一个人,到了汉东不足三个月,怎么会搞成这样?”
另一边,裴一泓接到了方沧海的电话。
电话中,方沧海开始兴师问罪。
在他看来,如果弟弟不去汉东,根本不会招惹老刘,更不可能造成如今局面。
“哎哎哎,老方,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是我求着苍穹来汉东的吗?是我让大虎违法违纪的吗?如今出了事,你跑过来怪我,你不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吗!”
几句话,直接把方沧海怼了回去。
出来混,挨打立正,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人教?小孩子吗?
方沧海缓缓闭上眼。
“老裴,我刚刚打听到的消息,大虎已经没有翻身的可能,我们方家大概率就此断香火了!”
“节哀。”
“节哀……”方沧海咬着牙,“老裴,我求你一个事呗。”
“说。”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ZY能再给苍穹一个机会,你就别拿他当炮灰了!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求你了,他不是刘长生的对手!”
“炮灰?”裴一泓抠了抠嘴角的痦子,不可思议,“老方,我可以摸着良心说,从头到尾我都没把苍穹当外人!真的,我一直把他当兄弟,亲兄弟!”
说完,抹了抹眼角,竟然湿了。
自己感动了自己。
方沧海彻底麻了,已然不知道怎么去和裴一泓沟通。
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一个FM,一个AM。
驴唇不对马嘴!
“老方,我刚刚给程老总打了电话,让他给我兄弟运作运作!你放心,苍穹是我兄弟,我不会不管他的!”
裴一泓再次感动了自己。
他可真是一个有担当的好大哥。
给自己点个赞。
方沧海则是无助的挂了电话,心力交瘁。
“敢挂我电话?什么玩意。”
裴一泓把手机丢在一边,同样……想不明白。
作为大哥,他已经做到了极致,可小弟们怎么一个比一个蠢?
带不动,完全带不动。
没一会儿,田国富小心翼翼找了过来,好像有心事。
裴一泓更烦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嗯……嗯……”田国富嗯了两声,小声道:“裴书记,沙瑞金回汉东了。”
“沙瑞金?哪个沙瑞金?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总说怎么允许呢的小金子,对吗?”
“对对对,就是他。”
田国富搓了搓手,“裴书记,实不相瞒,我之前和他有一些过节,也不知道有没有翻篇!并且,他想参加欢欢的婚礼,我怕……”
“怕什么?”裴一泓抠了抠嘴角痦子,“田国富,你有毛病吧?人家小金子已经沦为三线选手!这种小角色,你怕什么?怕他给你一刀啊?”
田国富不语,算是默认。
可能是被打怕了,也可能是快要当爷爷了,现在的田国富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锋芒。
很多深夜,他都会做噩梦。
梦见什么?
小金子找他复仇!
并且,得知小金子来汉东养老后,这种情绪越发强烈。
所以他才想找裴一泓商量对策。
谁曾想,裴一泓根本不想搭理他。
还要撵他走。
“国富,你要是吃饱撑了,就回去睡觉!真睡不着,就去纪委加班!别总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田国富:?????
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
莫名其妙啊。
从一号家属院离开,田国富心思很重,走在洒满月光的小道上,一步一步。
蝉鸣声不止。
一阵夜风掠过,田国富猛然抬头。
只见,小路的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靠在路灯杆旁抽烟。
田国富呼吸缓缓变重。
那道身影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沙,沙……”
他咽了咽口水,眼神闪躲不安,两条腿不听使唤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