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望年的脸涨红了。
他怎么能承认呢?
一旦承认了,就代表自己的选择错了。
他想出人头地,想被所有人看的起。
所以他选择了背叛自己的亲姐姐。
相信了乔雪梅,替她跑腿,替她办事。
虽然现在结果不是他所希望的,可他不后悔。
因为亲姐姐,也从来没把他当人看!
想到这儿,他从干草堆里直起身子,声音又粗又急:“你胡说!雪梅姐对我好着呢!她给我银子、给我衣裳、给我地方住,你呢?”
“你连看我一眼都没看过!你现在说这些话,不就是想让我恨她、好让我替你做事吗?”
“我告诉你,我不信!雪梅姐比你对我好一千倍一万倍!”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也越来越大,在狭小的牢房里嗡嗡回响。
乔晚棠安静地听着,等他喊完了,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来,低头看着乔望年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忽然觉得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她看明白了。
这个人脑子里已经被人灌满了浆糊,乔雪梅说什么他信什么。
她说什么他都觉得是在害他。
再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既然如此,那他就该为自己的愚蠢负责!
她转身对狱卒说:“把门打开,放他走。”
狱卒愣了一下:“夫人,这就放了?”
乔晚棠点了点头:“放了。”
乔望年也愣住了。
他抬起头来,满脸的不敢相信。
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乔晚棠,好半天没动弹。
他以为乔晚棠是在试探他,或者后面还有什么更毒的招数等着他。
他缩在干草堆里,没有起身,反而往后退了退。
警惕地盯着乔晚棠:“你……你什么意思?”
乔晚棠看着他,目光淡淡的:“看在我们确实一母同胞的份上,这次我饶你一回。你走吧!”
乔望年还是不动,眼神里全是戒备:“你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我。你一定是在打什么主意。”
乔晚棠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牢房。
只留下一句话:“你爱信不信。门开着,想走就走。”
她走出牢房,站在走廊里,听着身后牢门吱呀一声打开。
然后是乔望年犹犹豫豫的脚步声。
他没有立刻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似乎还在琢磨这是不是个陷阱。
最终,他还是抬脚迈出了牢门,顺着走廊快步往外走去。
乔晚棠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乔望年匆匆离去的背影。
低声说了句:“自己愚蠢至极,就要承担后果。”
她知道,乔望年这么轻轻松松地回去,乔雪梅那种人,绝不会相信他是自己走出来的。
乔雪梅一定会怀疑乔望年被她收买了。
一定会觉得,乔望年回来是替她做内应的。
以乔雪梅的性子,宁可错杀,也不会留一个可能背叛自己的人。
她放乔望年走,就是要乔雪梅自己动手除掉这颗棋子。
这样不顾百姓死活的愚蠢之徒,留着只会是祸害。
乔望年出了大牢后,一路小跑着回到乔雪梅住的地方。
侍卫通报后,他走进了花厅。
乔雪梅正靠在堂屋的榻上,脚边放着一个炭盆,谢远舶坐在旁边替她剥橘子。
听见门响,乔雪梅抬起眼来。
看见是乔望年,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瞬。
“你怎么出来的?”她问,语气平淡,可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乔望年快步走到她面前,一脸邀功似的说:“雪梅姐,是乔晚棠把我放出来的!”
“她今日来牢里跟我说了一堆废话,说什么你是利用我、你对我不是真心的。我当然不信她!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后来她见说不动我,就把我放了。我看她肯定是心虚了,怕关着我会惹人非议!”
乔雪梅没有立刻接话。
她目光在乔望年脸上慢慢扫了一遍,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
“她亲自去牢里跟你说的?”她问。
乔望年点头:“对,她亲自来的。”
“她还说了什么?”
“就那些乱七八糟的,一直在说你的坏话。”
“雪梅姐你放心,我一个字都没信!我心里有数,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分得清!”
乔雪梅“哦”了一声。
垂下眼去拨弄手里的橘子皮,语气淡淡的:“她倒是好心。”
乔望年没有听出她话里的冷意。
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地说着牢里的伙食多差、被褥多薄、乔晚棠多虚伪。
乔雪梅听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打断他:“行了,你累了,先回去歇着吧。洗个澡换身衣裳,别在这儿杵着了。”
乔望年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还回头补了一句:“雪梅姐,你放心,往后乔晚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就认你!”
门关上之后,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谢远舶剥橘子的手也停了,他看了看乔雪梅的脸色,没有敢说话。
乔雪梅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炭盆里渐渐暗下去的火光上。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远舶。”她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觉得乔晚棠那种人,会平白无故放他出来?”
谢远舶犹豫了一下,“我看她可不像是这么仁善的人。”
乔雪梅自己答了:“对!她不会。”
“她放乔望年出来,只有两个可能。”
谢远舶抬头看着她。
“一是乔望年已经变了心,回来是替她监视着我们的。”
“二是......她就是让咱们自己起疑。她就是赌我不信他。”
谢远舟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她想借刀......”
乔雪梅冷笑一声。
把手里的橘子皮往炭盆里一扔。
火苗跳了一下,发出一声噼啪的轻响。
“可惜她赌对了。”乔雪梅闭上眼,语气淡淡的,“我的确不再信他。”
谢远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低头继续剥橘子,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地打在窗纸上。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乔雪梅幽幽的道:“不管他有没有被乔晚棠收买,不管乔晚棠打的什么主意......”
“乔望年,是没必要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