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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小说 > 魏家孽种成首辅,全族跪求我认祖 > 第567章 君臣之距,并肩之距

第567章 君臣之距,并肩之距

    太子下场,满殿清流,无人敢应。

    罗文进俯首,梁承业执笏,手心尽汗。

    适才言“东宫之臣”的御史,面白如殿外之雪。

    储君之威,不在怒,在静。

    静极,则令人心慌。

    《礼记·表记》曰:“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

    太子平日安静如温玉,而一发其言,满殿皆肃。

    此非雷霆之威,乃渊渟岳峙之威。

    景和十六年,正月二十,御门听政,清流四路齐发,毒刀将落,而储君徐起三问,满殿遂寂。

    方者王堪一士对满殿,今者储君一身镇满朝。

    .......

    正当死寂之际,吏部班中,邹默执笏出班。

    其不视太子,不视魏子。

    反先向御座一躬,再转向太子,躬身一礼。

    神色恭敬,语气谦卑,似偶忆旧语,聊备一说:“殿下之论,句句在理,臣,心悦诚服。

    臣忆起一旧语,请为殿下陈叙。

    《礼记》云:为人臣者,当以臣道自处。

    殿下适才曰,‘父皇之前,孤是臣’。

    殿下既知为臣,则当守臣道。

    臣道者,忠君而已,非于朝堂之上,代君立威。

    臣言尽于此,殿下明鉴。”

    说罢,邹默退归班列,垂目而立。

    可他这一句语入落殿,恰似一滴墨入清水。

    虽清,不可又清。

    太子既知为臣,当守臣道

    代君立威,非人臣之份。

    邹默一句话绕三道弯:其一,承太子之言为是

    其二,警太子为臣之身

    其三,最狠.....今日太子于朝堂训御史,是“代君立威”。

    代君立威,四字,非臣子所宜有。

    《礼记·大学》曰:“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

    邹默引《礼》不言“敬”,而言“臣道”,是借经义以绳太子。

    不攻太子之论,而攻太子身份

    不驳太子之威,而驳太子“代君”之嫌。

    ......

    与此同时,户部班首寇元立于原处。

    他本都打算收场了,结果一听邹默之语,胸中如遇明灯,突然一亮。

    他适为太子一言所压,语不能出

    可邹默已经铺好路了!!

    不能攻太子“越权”,是自寻死。

    可太子今日当众立威,加以夙有遣弟就藩之议。

    此二事者,皆踏“孝悌仁厚”四字。

    攻道德,是清流最擅长的事。

    “邹默,好一句‘臣道’!”

    “昔日沈端若如尔之助我,我何至屡败?!”

    心中暗赞罢,寇元出班。

    他先向太子躬身一礼,转向御座,声沉而缓:“陛下,臣,不敢议东宫之事。”

    “只是,臣唯忆数月前,于户部值房,闻同僚闲谈。

    他等言说,殿下尝言:‘弟弟们尚小,孤不小了。’

    臣时闻之,但觉殿下有志。

    可臣昨夜翻《诗》,至《常棣》一篇,臣读罢,竟不能终篇。

    诗曰: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又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务。

    臣思,诸王年幼,最小者,方总角之龄,犹在其母膝下承欢。

    若此时便议就藩……臣不敢言殿下之意,臣但为诸王计.....

    离父,离母,离兄,远赴藩地,骨肉之情,谁顾?”

    以《诗》为盾,以“孝悌”为锋,攻太子于道德之地。

    .....

    果不其然,老大带头,小弟秒跟。

    清流班中,第二人出:“陛下,臣附议寇阁老之言。”

    “《论语》云: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殿下监国,以仁厚为本,天下所望。

    诸王年幼,正宜兄弟相亲,共沐天伦。

    若急议就藩,恐伤天伦,亦恐寒天下孝悌之心。”

    第三人继出:“臣闻殿下于朝堂之上,为一郎中,当众责问御史。

    臣不敢言殿下之失,臣但觉殿下今日之威,太重。

    储君之德,宜宽宜厚,太重,则近于苛。”

    第四人又出:“臣更有一言!!”

    “天家之事,即国事。

    殿下若真有遣弟之意,臣斗胆请殿下三思:诸王就藩,祖宗之制,诚不谬也。

    然制亦有迟早,迟三年,诸王稍长,兄弟之情已深,届时再遣,岂不两全?”

    好一个“迟早”。

    太子监国,本以仁厚为德,诸王就藩,本为祖宗之制。

    不反就藩,反“急”,不谈权,谈“情”。

    ......

    瞬息之间,满殿清流,一唱百和,愈言愈顺。

    “殿下今日为魏郎中张目,是爱才。

    可臣闻:君不私臣,臣不私君。

    殿下若与魏郎中私谊过厚,恐天下有‘东宫有党’之议。”

    “殿下监国半载,朝野称贤。

    然今日当众立威,臣等惶悚!

    储君立威,非国之福,储君宽仁,乃社稷之幸。”

    “臣请殿下,以仁厚自处,以孝悌自守。”

    一句一句,都是“为殿下好”。

    一句一句,都站在道德的最高处。

    攻你,不是因为你错了

    攻你,是因为你“不够仁”。

    不攻你行差踏错,只攻你心怀不宽。

    这,便是清流。

    不弹太子之权,弹太子之德

    不弹太子之谋,弹太子之情。

    举“仁、孝、悌”三面大旗,高入云霄

    它们则立于旗下,一刀一刀,割向御座之侧那个少年。

    旗越高,刀越利,话越软,心越硬。

    邹默,找到了清流的最佳使用说明书。

    .......

    姜珩立而不言,脸色较前稍白,而背犹挺直。

    他知这是陷阱:若驳孝悌,则不仁

    若驳仁厚,则不悌。

    储君与臣子争“我孝不孝”,无论胜负,皆输。

    于是他吸一气。

    随既,做出了满殿意外之举。

    姜珩不驳,反之转对御座,躬身道:“父皇,儿臣有一请。”

    “讲。”帝道。

    “诸卿既言及诸王就藩之事,儿臣请父皇明诏.....

    诸王之藩,一应迟速,皆由圣裁,儿臣不敢与闻。”

    “至于儿臣今日殿上之言......”姜珩微顿,方才续言道

    “儿臣年少气盛,言语或有不当。”

    “请父皇责罚。”

    殿上,鸦雀无声。

    姜珩居然不争。

    举凡所言,尽付天子。

    寇元色微变。

    本欲逼太子于“孝悌”表态。

    只要太子一辩,无论何言,皆落下风。

    可太子居然不辩,自认“年少气盛”,以裁决还陛下。

    此四两拨千斤,满殿之刀,尽卸。

    御座之上,周景帝望其子,良久,方才缓开口道

    “诸卿之言,朕皆听之。”

    “诸卿谈君臣,谈父子,谈孝悌,谈仁厚,谈得好!

    朕也读过书,非盲。

    《论语》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朕今日,即依此八字,说一句:太子监国,朕之旨,太子之言,朕之旨。

    诸卿议太子,即议朕。”

    “至于朕的家事.....”帝声音平淡,而不容置喙

    “朕自有判断,不劳诸卿费心。”

    “今日之言,朕皆记下。”

    “散朝。”

    百官俯身,山呼而退。

    .....

    太和殿外,冬阳斜照。

    百官鱼贯而出,朱紫如潮。

    太子行于最前,步不疾不徐。

    至阶下,忽止。

    满朝之目,齐齐注之,皆以为殿下将登辇回宫。

    结果却见太子转身,不向东,反而回行。

    一步一步,穿朱紫衣冠,越方才论“孝悌”之清流

    越邹默、寇元、罗文进,越满殿愕然之目,向文班之后那道绯袍身影,行去。

    刹那间,百官愕然。

    廊下之风,卷残雪,静观此幕。

    .....

    “子安。”

    “殿下。”魏逆生瞧见姜珩于自己同肩,当即躬身欲行礼而退

    不料,姜珩根本不给机会。

    出手,抓扶住魏逆生。

    就这样子,立在魏逆生之侧。

    非君臣之距,乃并肩之距。

    一皇月白,一绯红,双影立于雪白宫墙之下,冬阳照之,投长影二道。

    “殿下,臣万万不能.....”

    “魏子安!!”姜珩放声道:“孤今日便是要当满朝清流之面,立于你魏子安之侧!!”

    此话一出,魏逆生愣神住了。

    我的太子殿下,你霸道得让我不适应了。

    “子安。”姜珩开口,字字若落雪上,“今日,孤不悔。”

    “孤唯惧一事……”

    语微顿,目光扫过阶下,廊下之朱紫衣冠,最画,抬眸目视魏子,一字一顿

    “孤唯惧子安不在孤之身后。”

    “此满朝之中,无人能夺尔于孤之侧。”

    风静。

    满殿朱紫,无一人出声。

    冬阳斜照,宫门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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