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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买路财成了买命钱

    夜里十一点,半山的灯火熄了大半,西环的各个堂口却还亮着灯。

    陈六叔坐在账房里,手指拨弄着算盘珠子。

    五叔公和刀疤脸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一人叼着根卷烟。

    “五成现银,那老东西真敢张嘴!”刀疤脸把烟头摁灭在茶盘里,腮帮子咬得死紧,“真要是按实数交上去,咱们手头连买货的钱都不够!”

    五叔公吐出一口烟雾,眼珠子转了两圈,“账面上的钱是死数,咱们私库里有多少,祠堂那边又摸不清。”

    陈六叔拨算盘的手一顿,抬头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想做假账糊弄过去?”

    “什么叫糊弄,咱们留两成防身,那也是为了让堂口的兄弟们有饭吃!”刀疤脸梗着脖子哼了一声。

    陈六叔摩挲着账本,心里也在盘算这笔横财。

    五成现银足有上百万,哪怕只扣下两成,那也是几十万港纸啊。

    可他想起今天祠堂里没露面的郑鸿潮和崔冠秋,脊梁骨还是一阵发凉,“今晚咱们先别动,等明早看看三叔公那边的动静,咱们再决定交多少银子!”

    堂口里的几位叔父按兵不动,他们手底下的几个小头目却坐不住了。

    陈六叔手底下管外联的刘麻子抓起桌上的电话,贴在耳边拍打了两下簧片。

    听筒里一片寂静,外头的电话线早叫人剪断了。

    他脑门当场就冒了汗,拉开抽屉摸出一本记着私账的小册子揣进怀里。

    今天祠堂分家还要调动上千万资金,这可是几十年难遇的大消息,只要把这些机密卖给警务处的警官,赏金够他去南洋当个富家翁了!

    刘麻子拉灭电灯,推开后窗翻出院墙,双脚刚一落地,他便猫着腰钻进西环码头的窄巷里。

    海风吹过生锈的铁皮屋顶,巷子两头一片乌黑。

    刘麻子加快脚步,刚拐过第二个街角,头顶突然罩下一团黑影,一只浸透了海水的厚麻袋当头套下,死死箍住他的脑袋。

    “唔——!”

    刘麻子挣扎着想去摸腰间的家伙,两只大手已经从背后锁住他的琵琶骨。

    湿麻袋贴在口鼻上,连点空气都透不进来,肺管子憋得生疼。

    四个穿着黑衣的后生一声不吭,借着巷口昏暗的路灯,抄起粗麻绳就往他身上绕,三两下就给他捆成粽子,塞进路边停着的货车里。

    车厢里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人,这些都是各堂口里吃里扒外、暗中给政治部和警署递消息的线人。

    车门合拢落锁,货车连大灯都没开,顺着滨海道驶向西环外海。

    凌晨三点,外海暗礁区的海浪拍打着礁石,两艘舢板船空着舱板滑回浅滩。

    三十个精锐好手跳下船,用海水洗净手掌上的血腥味。

    领头的后生掏出怀表瞧了一眼,冲着身后的兄弟们招手,“按大老伯的吩咐,回祠堂!”

    他们没去深水湾跟林振海汇合,而是顺着小巷悄声退回祠堂,自打这天夜里起,便在香港销声匿迹。

    天亮时分,陈六叔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堂口正厅。

    五叔公早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雪茄来回搓动,“老六,你手底下那个刘麻子还没回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我让大头仔去打探三叔公的动静,这都一晚上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陈六叔眉头一皱,转身冲着院子里的马仔喊了一声,“去后院看看刘麻子死哪去了!顺便把阿贵也叫过来,点账!”

    马仔跑去后院,不到三分钟便跑了回来,“六叔!麻子哥屋里的被褥是乱的,后窗敞着,人没影了!”

    砰的一声巨响,堂口大门被人从外头踹开。

    刀疤脸满头大汗地闯进来,衣服上的扣子都扣错了两颗,“五叔!老六!出事了!”

    “我堂口里和水警联络的烂牙驹,还有平时负责送礼的三个账房,全特么人间蒸发了!”

    五叔公手里的雪茄啪嗒掉在脚边,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三人站在厅里大眼瞪小眼,头皮一阵发麻。

    “是大老伯……”五叔公咽了口唾沫,嗓音发干,“昨晚动手清理门户了?”

    刀疤脸喘着粗气坐下来,跟五叔公把失踪的人名对了一遍。

    “烂牙驹、刘麻子、大头仔……这几个老油条平时没少跟洋鬼子眉来眼去,八成是他们嘴碎,被大老伯的人给沉海了!”

    五叔公松了口气,捡起地上的雪茄吹了吹,“只要不是冲着咱们几个来的就行,那些个狗腿子,死了也就死了。”

    陈六叔没接话,抬脚往后院的私库走去。

    阿贵是他精心培养的心腹,平时连私库的钥匙都由他保管,从不跟外头的洋人打交道。

    怎么连阿贵也没影了?

    陈六叔掏出备用钥匙打开私库旁边的耳房,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唯独阿贵睡的那张床的床板被人掀开了一半。

    一本汇丰银行的存折,就那么端端正正地摆在明面上。

    陈六叔走过去捻起存折,扫见末尾的那串数字时,眼皮一颤,太阳穴突突直跳。

    户头上的余额高达三十八万港纸,最底下三笔入账的日期,刚好对上前阵子阿贵去公海交割的日子。

    这个替他掌管私库的干儿子,每次替堂口交割的时候都在同外人勾结?前前后后居然吞了他三十八万血汗钱!

    陈六叔手指发颤,存折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人消失不见,这本存折却偏偏摆在明面上,大老伯这是点他呢啊!

    上环,陆羽茶楼二楼雅间。

    选了正道的三叔公和二叔公相对而坐,面前的虾饺和烧麦早就凉透了。

    三叔公捏着筷子去夹虾饺,可手腕抖得厉害,虾饺啪嗒掉在骨碟里,滚落桌面。

    “老二,你院里那个管账的阿昌,真的联系不上了?”

    二叔公苦笑一声,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虚汗,“何止是我们家阿昌,你院里那个倒茶的后生,不也跟着人间蒸发了吗?”

    “我今早让人去翻了那小子的杂物间,在木箱子底下搜出了一部专门跟九龙城寨联系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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