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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保罗还是对他那个雷霆大煎饼念念不忘

    轿车拐过半山的弯道,一脚油门到底,直奔深水湾码头。

    三号大货场里灯火通明,林振海推开车门跳到地上,皮鞋踩得碎石子咔咔响。

    “大伙儿都把手里的活停一停!”

    领头的阿强拄着铁锹凑上来,“海哥,船契拿下了?”

    林振海扬手拍了拍胸口,“八艘万吨轮连带六个深水泊位,全落咱们手里了!”

    场子里瞬间爆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

    林振海双手往下压了压,扯着嗓子喊,“还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明天半山俱乐部刘总厨,要亲自带人来码头给咱们办开业宴!”

    阿强手里的铁锹哐当砸在脚背上,疼得他直抽气,“海哥你没蒙我们?是咱一直供货的那个刘总厨?”

    “半山那席面,一桌不得顶咱们扛好几年的麻袋?刘总厨真肯屈尊给咱们这帮苦哈哈做饭?”

    周围的海员们炸了锅,一个个伸长脖子盯着林振海。

    林振海下巴一扬,“刘总厨亲口说的,咱们是一家人,绝不生分!”

    “都别愣着了,今晚谁也别偷懒,给我把三号货场打扫得亮堂点,再垒上十五口大灶!”

    汉子们嗷一嗓子散开,拎水桶的拎水桶,搬红砖的搬红砖。

    栈桥边,那六个太古船厂挖来的老船员正蹲着抽烟。

    老轮机长吐出一口白烟,眯眼瞧着那些热火朝天的苦力们,“给扛包苦力请半山的名厨?这林老板可比太古的老板阔气多了。”

    旁边的老海图员弹了弹烟灰,“英国佬什么时候拿正眼瞧过咱们华人?我看这新东家是个讲究人,咱们这回算找对码头了。”

    次日清晨,半山俱乐部,地下一层的后厨里热气腾腾。

    沈砚站在宽大的案板前,手里拎着一把厚背菜刀,将一块块五花肉切成四方大块。

    周守民掀开帘子,怀里抱着两袋鲍鱼,“总厨,真要把这些鲍鱼全焖进去?码头那帮小子都是干体力活的,弄点大肥肉一炖,够他们乐呵半宿了。”

    沈砚刀锋不停,切肉声笃笃作响,“头一回上门就拿大锅菜糊弄,人家嘴上不说,心里难免犯嘀咕。”

    八艘万吨轮的护卫全指望这三百号兄弟拿命去拼,省这点食材算怎么回事。

    沈砚手腕一翻,将切好的五花肉拨进大盆里,“不仅要用鲍鱼,还得把你那老卤抬过去两桶,梁师傅熬海鲜汤,老吴和李师傅烙香河大肉饼,咱们今天给他们摆场大席!”

    香河肉饼谁研究的呢?真好吃,强烈建议没吃过的朋友尝尝

    门外突然窜进来一道高大的人影,保罗死死抱着那口生铁鏊子,眼睛子瞪得溜圆,“导师!大席怎么能少了我的金缕玉衣卷!”

    老吴伸手去拽他的围裙,“你个洋学生凑什么热闹,码头风大灰多,别把你那大鼻子熏黑了!”

    保罗把鏊子往怀里一护,脑袋摇得飞快,“几百号人的大席,那可是厨艺界的交响乐,我不去,今晚连觉都睡不着!”

    他转头冲沈砚鞠了一躬,“导师,哪怕让我去烧柴火,我也得去现场见识见识!”

    这洋徒弟别的没学全,死皮赖脸的劲头倒是跟四九城胡同里的混小子一模一样。

    沈砚擦干手上的油渍,指了指墙角的两袋杂粮面,“想去就去,到了地头给我摊够三百张煎饼,少一张回来刷半个月潲水桶!”

    保罗欢呼一声,扛起两袋面粉就往后院的冷链车上冲。

    后院车道旁,管家亨利正拿着账本清点装车物资。

    他瞧见梁德安和阿成抬着的两大箱鲍鱼、东星斑和九节虾,眼皮直跳,手里的钢笔都停下了。

    他快步凑到陈景垣身边,低声念叨,“陈经理,这些可都是给中环爵士们准备的顶级食材,拉去喂那些码头工人,简直是暴殄天物!”

    陈景垣转头看向亨利,“亨利,这几天中环的爵士们在哪儿呢?”

    亨利脖子一缩,讪讪地闭上嘴。

    陈景垣指了指山下波光粼粼的海面,“股票一跌,你眼里的爵士跑得比兔子都快。”

    “半山俱乐部真正的根基,在海面上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货轮上,在那几百号肯卖命的兄弟心里,从来不在中环爵士们的高脚杯里。”

    亨利看着账单上那一连串的数字,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

    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些东西进了码头,往后换回来的可不是港纸,而是三百号滚烫的生命。

    上午十点整,深水湾码头红绸高挂。

    两辆印着半山俱乐部徽标的冷链车拐过海湾,五十挂万字头鞭炮同时炸响,噼里啪啦的火药味混着红纸屑铺满了整条水泥路。

    林振海带着三百名身穿蓝色海员服的汉子,分立道路两侧,众人齐刷刷弯腰行礼,“恭迎刘总厨!恭迎陈经理!”

    冷链车稳稳停住,沈砚推门下车,身后跟着李崇山、周守民、梁德安等六位身着雪白厨袍的老师傅,外加扛着大铁鏊子的保罗。

    沈砚扫了眼刷得泛白的水泥地,还有货场东头整整齐齐的十五口红砖大灶,大声喊道,“今天半山歇业,我带后厨的几位老哥哥过来,给自家兄弟开火贺喜!”

    “管饱,管够!”

    三百多号汉子扯着嗓子欢呼了起来,那动静大得将海面上的海鸥都惊飞了一大片。

    十五口大铁锅同时架上砖灶,干透的荔枝木塞进灶膛,火苗呼呼地往锅底上窜。

    沈砚挽起袖口,亲自站在头一口大锅前。

    铁勺舀起猪油滑锅,冰糖下锅熬出枣红色的糖沫子,切得方正的五花肉哗啦啦倒进锅里。

    刺啦一声,焦糖香混着油烟味一下子蹿了出来。

    沈砚手底下利落,长柄大铁勺在锅里推拉翻拌,紧跟着淋入陈年花雕酒,再将提前泡发好的鲍鱼和系统兑出的香料一块儿倒进锅里。

    馋不馋,饿不饿,来一口!

    旁边的二号灶上,梁德安将几十条海鱼煎至两面金黄,冲入滚水,大火催出浓白的鱼汤。

    案板那边,周守民手起刀落,将老卤里捞出来的肥鸭和猪肘子斩得骨断皮连,油亮的卤汁顺着刀背直往下淌。

    海风一吹,那股霸道的红烧肉香、陈年卤味与鲜掉眉毛的海鲜汤气缠在一起,顺着深水湾的海面飘出去二里地。

    浅滩上的渔民们也不摇桨了,扶着船舷狂吸鼻子,半大小子们更是馋得直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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