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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在哪边上学?

    沈砚指了指灶台边剩下的海鲜和猪肉,“把咱们带来的备用食材全留在码头。”

    “底舱又闷又热,老师傅们带着兄弟们检修轮机耗体力,再加上夜里还有人巡逻,让码头上的师傅晚上给熬几锅海鲜肉粥,垫垫肚子。”

    梁德安痛快应下,转身就去指挥两个帮厨往码头的冰库里搬运食材。

    老轮机长听见这话,重重叹了口气,领着几个老伙计冲沈砚郑重行了个礼。

    下午两点半,两辆印着半山俱乐部徽标的冷链车启动。

    沈砚和陈景垣坐进前头那辆黑色轿车,周守民和李崇山等几位老师傅上了后头的厢式车。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一路驶出三号货场。

    林振海站在水泥路最前头,身后整整齐齐排着三百多号穿蓝色海员服的汉子。

    没人吭声,大伙儿就这么目送着车队远去,直到车尾灯拐过深水湾的弯道,彻底看不见影儿。

    车队一路顺着盘山道爬上半山,稳稳停在俱乐部后院的车道旁。

    管家亨利早就穿着笔挺的燕尾服候在台阶下,身后的托盘上放着几碗冒热气的醒酒汤和热毛巾。

    后车厢门一拉开,一股浓烈的酒气直冲脑门。

    阿成和老吴架着人事不省的保罗往外拖,那口生铁鏊子还被保罗勾在臂弯里,哐当一声磕在车踏板上。

    亨利捏着鼻子后退半步,嫌弃得直皱眉,“天哪!这头蠢猪到底喝了多少酒!他把巴黎名厨的体面全都丢进海里了嘛!”

    亨利嘴上骂得凶,手上却不含糊,快步上前架住了保罗的胳膊。

    “阿成,抓紧他的裤腰带!这要是吐地毯上,我非扣他工资不可!”

    亨利一边嫌弃地絮叨,一边帮着阿成把保罗往员工宿舍拖拽。

    李崇山扶着发酸的后腰走下车,冲沈砚摆了摆手,“总厨,我这老腰实在不中用了,先回屋躺会儿。”

    周守民和苏砚秋也各自打了声招呼,朝后院的宿舍走去。

    沈砚接过托盘里的热毛巾擦了把脸,抬脚走上俱乐部二楼。

    推开套间的木门,田桂芳正坐在沙发上,鼻梁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针线缝补一件靛蓝色的小夹袄。

    旁边的茶几上还叠着另外一件一模一样的,那是给沈泽和沈沛入秋准备的衣裳。

    里屋的门打开,秦雪走了出来,她刚凑近两步,就轻轻嗅了嗅。

    “今天在码头烧了多少口锅?这身上的油烟味混着酒气,隔着二米远都能闻到。”

    沈砚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咧嘴一笑,“三百多号壮汉放开肚皮吃,十五口大铁锅连轴转,能没味儿吗。”

    秦雪没再多问,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放水声很快传了出来。

    她从衣柜里抱出一套棉布睡衣,搭在浴室门边的木架上。

    沙发上的田桂芳咬断线头,将缝好的小夹袄抖了抖,“小沈,灶上温着百合莲子粥,洗完澡记得喝一碗。”

    田桂芳端起针线筐,看了一眼从浴室出来的秦雪。

    “两个小家伙今天没少跑,这会儿已经睡了,我也回屋歇着了。”

    送走老太太,沈砚关好房门,脱掉满身油烟味的外衣走进浴室。

    热水兜头浇下,身上立马松快了不少。

    半个小时后,沈砚换上干净的棉布睡衣,拿着干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

    主卧里,沈泽和沈沛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

    秦雪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手里翻看着一叠方方正正的硬纸片。

    那是她前些日子亲手剪出来的认字卡,上头用笔写着“人、口、手、山、水”几个大字。

    沈砚放轻脚步走过去,挨着秦雪坐下,床垫往下陷了一块。

    秦雪抬起头,将手里的字卡拢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接过沈砚手里的毛巾,替他擦拭着发梢。

    “收音机里不是说,老家的惊雷已经炸响了。”

    她手上的力道很轻,声音压得极低,好像是在担心惊醒了床上的两个孩子。

    “咱们……什么时候能动身回去?”

    沈砚微微一怔,握住秦雪停在半空的手腕。

    秦雪顺着他的力道放下毛巾,转头看了眼床上的龙凤胎,“大宝和二宝已经五岁了。”

    “按照咱们四九城的老规矩,马上就该寻摸胡同里的老先生启蒙,或者送进街道办的识字班跟着大伙儿认字读书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薄茧,轻轻叹了口气。

    “半山这地方是不错,可前前后后都是铁门和保镖,俩孩子连个玩伴都没有,总这么闷着也不是个事儿。”

    “就算吃穿的再好,也比不上咱们四九城的胡同接地气,连跟人唠句家常都得留三分心眼。”

    沈砚将她的手拢进掌心,轻轻捏了捏,“小雪,回家的事,我这会儿给不了你准话。”

    沈砚没有拿场面话哄她,实话实说,“今天去深水湾你也知道,咱们刚借着潮州商会的手,吞下了六个深水泊位和八艘万吨级的远洋货轮。”

    “这一大摊子刚铺开,北边调来的专员下个月才到,我跟老陈眼下根本抽不开身。”

    秦雪神色暗了暗,低头看着被角上的花纹。

    沈砚往她身边挪了挪,揽住她的肩膀,声音压低,“老家那颗大雷是立住威了,可咱们底子太薄,好多高精尖的家伙什还是造不出来。”

    “洋人现在被吓破了胆,正是咱们浑水摸鱼往回搬东西的好时机。”

    “深水湾那八艘万吨巨轮,就是接下来往家里运送重型母机和特种钢材的命脉,这节骨眼上,半山这口灶绝对不能熄火。”

    两人都没说话,屋里一时只有大宝翻身吧唧嘴的动静。

    秦雪靠在沈砚肩头,缓了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点失落。

    “你别多想,我又不是那不知轻重的糊涂人。”

    “你在哪儿,我和田姨还有孩子就在哪儿,只要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就好。”

    话虽是这么说,秦雪的视线还是落回了床头的那叠字卡上。

    “我就是发愁两个孩子读书的问题。”

    “香港这地方的学校全归洋人和教会管,咱们大宝二宝要真送进去,满嘴北平话,指不定怎么遭那些洋学生和买办家的孩子排挤。”

    “而且要是真跟着他们学了一脑子洋文和洋规矩,将来冷不丁回四九城,跟胡同里的孩子们格格不入,那才叫两头受罪呢!”

    沈砚听完,笑着摇了摇头:“我还当多大点事,这有什么好愁的。”

    秦雪抬头看他,“怎么不愁?难不成咱们自己教?”

    沈砚往床头一靠,拍了拍秦雪的手背,“半山这几年来往的都是港岛顶层的人物,寻个教书先生算什么难事。”

    “我记得陈哥以前提过一嘴,有位从北平南下的翰林后人,如今就隐居在九龙,连港督府请他题字都吃了闭门羹。”

    “不过嘛,这老先生有个出了名的爱好,嗜吃如命!”

    沈砚嘿嘿一笑,“明天我就让陈哥备个帖子,咱们亲自去会会这位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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