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拉菲尼的话像一道雷击，劈开了托尔所有的愤怒与战意。
“你在.......对抗你自己。”
托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上面还残留着银紫交织的雷光，噼啪作响，像是两条互相撕咬的蛇。
他试图分辨哪些是自己的雷霆，哪些是索拉菲尼植入的紫黑雷光。
但他分不清！
他分不清啊。
“不........”托尔握紧姆乔尔尼尔，锤柄上的皮革被他攥得发出吱嘎声，“你休想动摇我。我是雷神。我的雷霆——”
“你的雷霆，现在有一半是我给的。”索拉菲尼打断他，，“你越用它，它就越深入你的神格。你刚才那一击，很漂亮，很有悟性,但你有没有发现，你砸在我雷盾上的时候，你的右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托尔猛地看向自己的右臂。
那条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脱力,而是因为它的动作比托尔的意志慢了半拍。
就好像........那条手臂里住着另一个意志。
“你.........”托尔咬紧牙关，金色的神血从嘴角再次淌下。
“我一直在给你机会。”索拉菲尼向前迈出一步，掌中的紫黑雷核旋转得愈发缓慢，却愈发沉重，每一转都让周围的混沌灰发出低沉的嗡鸣，“你本可以主动接纳那些雷光，让它们成为你的一部分。但你选择了抗拒。抗拒的代价，就是被同化得更彻底。”
他抬起手。
托尔下意识地举起姆乔尔尼尔防御。
但他的右手，那条被紫黑雷光渗透最深的右臂，在关键时刻僵了一瞬。
就一瞬。
索拉菲尼的指尖点在了姆乔尔尼尔的锤头上。
和之前一样的动作。轻轻一点。
但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姆乔尔尼尔的银蓝雷光没有挣扎，没有哀鸣。它像是终于被压垮的堤坝，轰然溃散。锤身上的雷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乌鲁金属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冰冷的、沉重的铁疙瘩。
“不！！！”托尔嘶吼着，试图重新唤起锤中的雷霆。
但姆乔尔尼尔没有回应。
它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
索拉菲尼收回手指，那上面缠绕着一缕银蓝色的雷光，姆乔尔尼尔的雷霆。
他将那缕银蓝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轻轻一握。
银蓝在他掌中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被紫黑雷光吞噬殆尽。
“你的锤子，已经不再是雷神之锤了。”索拉菲尼说，“它现在只是一块来自尼达维利尔的乌鲁金属。而乌鲁金属属于世界本身。”
托尔跪倒在地。
姆乔尔尼尔从他手中滑落，砸在灰土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声音里没有了雷声的回响，只剩下一块死铁的钝响。
托尔感觉到体内的紫黑雷光正在加速蔓延。
它们不再引导，不再冲刷，它们在占据每一条血液，每一处神格，每一缕记忆中的雷霆，都被那些紫黑雷光染上了颜色。
他的金发在褪色。
从发根开始，金色一寸寸地变暗，变成一种深沉的、带着紫黑光泽的暗金色。他的瞳孔中，金光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紫黑色的纹路，像雷电在眼中凝固。
“你.......”托尔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到底.......是什么？”
索拉菲尼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托尔面前，紫黑雷光在他身周缓缓盘旋，像是温顺的蛇群，又像是某种活着的、会呼吸的黑暗。混沌灰在他脚下翻涌，却在触及他衣袍的瞬间归于寂静。
他低头看着跪倒在地的托尔，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几乎温和。
“我？”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胜利者该有的傲慢。那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笑。
“我只是一位普通而又平凡的神明。”
托尔怔住了。
他抬起头，紫黑纹路在瞳孔中微微收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这是某种更深的嘲弄。
但索拉菲尼的表情没有变。那张脸在混沌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安静，像一面不起波澜的湖水。
“普通？”托尔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毁了姆乔尔尼尔。你侵蚀了我的神格。你说你........”
“我说的是实话。”
索拉菲尼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抬起手，掌中的紫黑雷核缓缓旋转，光芒映在他脸上，却照不出任何野心或疯狂。
“在无数神明之中，我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没有造物主的荣耀，没有强大的的喘气，我只是一位普通的神明罢了”索拉菲尼强调说道。
他顿了顿。
“我甚至没有一把像样的武器。”索拉菲尼温和的说。
托尔笑了。
那笑声嘶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跪在混沌中，细腻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正在被紫黑纹路侵蚀的眼睛。
但他的嘴角确实在上扬，露出一个扭曲而倔强的弧度。
“普通？”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意味，“你说你普通？”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紫黑纹路正在蔓延，但金光的残余仍在挣扎。
他的瞳孔深处，有一团火在燃烧，那是属于雷神的、最后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你毁了我的锤子。”托尔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你侵蚀了我的神格。你让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右臂，那条手臂上的紫黑雷光正在皮肤下流动，像活物一样蠕动，“你让我连自己都分不清。”
他重新抬起头，盯着索拉菲尼。
“然后你告诉我，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神明？”
托尔的手缓缓握紧。
姆乔尔尼尔躺在他身边的灰土中，黯淡、冰冷、沉默。
那曾经是他最亲密的战友，是他力量的象征，是他身份的证明。现在它只是一块死铁。
但他还在。
托尔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他的膝盖在颤抖，他的神格在撕裂，他的血液里流淌着不属于他的雷光。但他还是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