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团部这里驻扎了一个星期，师部派过来的技术连长就到位了。
许灿看着这个脸上戴着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有点老实巴交的新任炮连长林岳国，总觉得他够呛能把榴弹炮的威力发挥出来。
看起来太老实了。
小三十岁了，一点都没有老兵那种张扬跋扈的气势，往那边一站就像是刚从学校出来的。
但人家是正规的炮校毕业，论起指挥榴弹炮的能力，只比精通计算的刘青杰差一点。
“情报参谋，许灿。”
“您好许参谋，我听说过您，林岳国！”
“你好。”
许灿跟林岳国互相握手，接着就带着这个新任的炮连长朝着炮连的驻扎地走了过去。
即便是在这里休整。
许灿也没有停下对炮连的训练，在不远处的操场上就是榴弹炮班组训练的地方。
一个班组的战士正在合力将这门122毫米榴弹炮展开。
后面两个战士抡着镐子就朝地上刨了起来，在地上挖出两个深坑。
用来将榴弹炮两条展开的支撑腿撑在这里。
前面嘴里哨子，双手拿着指挥旗的炮组班长，看到许灿他们过来，快速的转身敬礼。
“参谋！”
“速度怎么样？五分钟能能打完就跑吗？”
许灿站在旁边，看向前面问了一句。
这是炮兵的基本功，打完就跑，轰完就撤，虽然在这边他们炮火占据优势。
但这种基本功必须要练，
能抢到一秒就是一秒。
炮组班长喊道:“报告，还差一点！现在已经进入了七分钟，但装填炮弹和瞄准测距……有些困难，我……我们还不熟练。”
“那就继续练。”
许灿向后介绍了一下他们的新连长。
“这是师部给你们派来的技术连长，林岳国，林连长，你们以后就要听他的，认真准备！”
炮组班长听到这话，又看向旁边那个戴着厚眼镜，讪笑着朝他点头的新连长。
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参谋，你不要我们了？”
炮组班长感觉天都塌了，他们知道许灿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但就是觉得难以接受。
许灿在的时候，他们可是狠打猛打。
完全就是嗷嗷叫榴弹炮兵。
这……这是新连长？
炮组班长表情难看的盯着他们新连长。
许灿也看出了他们的表情，神色严厉道:
“滚！什么叫不要了，我不是这里的主官！我是负责指挥的参谋，你们炮连重新给了编制，这才是主官！叫连长！”
“……是！连长！”
炮组班长连忙敬礼。
旁边林岳国尴尬的笑了笑，他站在许灿旁边看起来就跟罗锅一样佝偻着腰，有种被气势压倒的样子，让人格外的不放心。
炮组班长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位新连长，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不舒服。
“看什么看，今晚加训！夜炮布置！”
许灿眼睛一瞪。
“是！”
炮组班长毫不迟疑的应道。
“还不赶紧滚下去！”
“是！”
炮组班长转身下去指挥操炮。
看到这些炮兵忙碌的样子，又看着旁边的新连长那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许灿长叹一口气。
“哎，老林，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你得把他们给降服起来，他们可是刚刚提升成炮兵，尾巴都竖到天上来了，你不严厉一点压不住的。”
“拿出气势来，我们是当兵的，就是要凶一点，不是对着自己人凶，而是对着敌人凶！”
许灿在旁边犯愁的说道，目光看向旁边的林岳国，不知为什么，感觉听到这话。
林岳国的身影更低了两分。
“抬头挺胸！”
许灿拽了他一把，“第一次下连队？”
林岳国脸上露出难看的表情，点了点头，“许参谋，我这是第一次到一线部队担任连长，我刚才是不是丢脸了？”
差不多……
许灿很想这么说，从机关单位调到一线的军官就这么一点坏处，不够嚣张，也不够成熟。
就跟赵蒙生刚来九连的时候一样。
气场不足。
让人看着就觉得不服气。
不像他们这些从一线打出来的，往前面一站，眼睛一瞪，跟他耍混蛋的都得老实下来。
但林岳国这个……
许灿考虑了起来，得让林岳国跟战士们打成一片再说，要不然他也不放心离开。
毕竟这是他的老部队啊。
林岳国站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被许灿又一巴掌拍在了肩膀上面。
“挺腰抬头，让他们看看谁才是新连长！”
“要自信，认的那是什么炮吗？”
许灿伸手朝前指着问道。
林岳国推了一下脸上厚厚的眼镜点了点头，“认的，这应该是国产54式122毫米榴弹炮，跟苏联的M30是同一个款式。”
“那你可遇到了，正经的苏联货！”
许灿带着林岳国直接走到榴弹炮布置的地方，炮身两侧的支撑腿已经戳进了坑里面。
两箱沉重的弹药就在旁边放着。
“来，林连长，来试试手感，打一发！”
许灿掀开一边的木头箱子，从里面掏出来了一发榴弹，用力的抱了起来。
“这使不得。”
林岳国摇了摇头，“这弹药很缺的，我直接用炮镜测量就可以了。”
“不差这一发！”
许灿抬腿踩着旁边的木头箱子，把弹药放在腿上借力，伸手向着远处山坡上的白旗一指。
“那个位置就是预瞄的炮弹落点，我们这边是申请了十发训练弹，你带头打一发试试。”
林岳国推了推眼镜，然后看向远处一千米外的山头位置上那块白布旗子。
隔得这么远，也能看到那面用被罩做的旗子，正在被山上的微风吹的摇晃。
林岳国顿时就想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不熟悉一线部队，但对于机关里面的人情世故，那可是很熟悉的。
许灿这是要帮他？
林岳国感激的转头看向许灿。
许灿只是微微点头，有没有本事亮出来就知道了，部队这边不缺老实人。
但是只要有技术，有本事。
那就是能人！
林岳国看向旁边那些摩拳擦掌，扛着镐头，还有撑炮杆子，目光炯炯有神的炮组战士们。
也知道，这是他证明自己最好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我来测量！来个人帮我！”
M30榴弹炮左右调位和上下调位，都在左右两侧，最少需要两个人才能调整好角度。
攥着一边的手轮，
林岳国好像找到了一点自信心，盯着炮镜的角度，这个距离，直射就可以轰过去。
榴弹炮可以曲射，同样也能直射。
“高低机上三十！”林岳国喊道。
旁边的炮组班长已经开始转动手轮了，炮身角度开始向上调整。
“装弹！”
后面的炮组战士上来用力转动炮膛的手轮，把炮膛打开，许灿拿着炮弹装填了进去。
随着装药筒也被顶了进去。
手轮快速转动，炮膛关闭。
许灿空着手往后退了两步，看向前面趴在炮镜瞄具上仔细盯着目标进行测量的林岳国。
师部挺仗义的，派了一个有技术的下来。
这要是再送个镀金的下来。
那才叫炸锅呢。
许灿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看着林岳国的反复调整，一千米米的距离，目标已经看不清了。
只能看到那个挂在树上的白旗子。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就在半山腰的位置，林岳国有点紧张，尤其是后面的战士们越来越多。
几乎整个炮连一百多号人全都来了。
一门炮就是一个炮组十个人。
加上运输用的卡车十辆，还要携带一个基数的炮弹，这一个连的战士才够撑住的。
而且还都是上过战场的兵，全员配枪。
现在都跟着许灿看着前面那位新连长在准备开炮，大部分人都是带着看热闹的心思来的。
“安静！”
许灿向后面喊了一声，身后顿时鸦雀无声，即便是在窃窃私语的战士们都闭上了嘴巴。
在这无声的安静中。
榴弹炮的左右位置缓缓的调整着。
“准备好了！”
林岳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汗水，从炮身那里退了下来，后面的炮组班长要拽炮绳。
被林岳国抬手阻止。
“别动，我来，你去打信号旗！”
炮组班长看着前面新连长，那厚镜片上都溅上了汗水，额头上的头发贴在眼皮上面。
他迟疑了一下，抽出腰间武装带上信号旗跑出去，站在阵地外围打旗语。
“装填完毕！请指示！”
许灿伸手向后示意着，一个炮排长拿着观测炮位用的高倍望远镜过来递给他。
“准备开炮！”
许灿拿着望远镜看向远处的白色旗子。
“开炮！”
指挥旗猛的向下一挥。
双手攥着炮绳的林岳国眼睛一闭，猛地拉动后面的炮绳，只感觉咚的一声。
身后的榴弹炮猛然一震，地面都跳动了起来，尘土像是沸腾般的呼啸了起来。
林岳国瘦弱的身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小树苗一样，差点被炮口轰鸣出来的巨响直接吹倒。
炮弹直直的飞向远处。
在许灿的望远镜观察中，精准的命中了那面绑在树上的白旗子，轰然一声。
连同后面的大树都一起掀翻了起来，白花花的碎木片子四处纷飞。
这个准确度还可以……
许灿放下望远镜，然后抬手鼓掌。
哗啦啦啦——
一阵鼓掌的响声在后面响动了起来，在前面炮位上拽着炮绳的林岳国听到这一阵掌声。
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前面。
然后两只眼睛都睁了起来。
“上来吧，今天晚上还有夜炮射击训练。”许灿招了招手，笑容和善的说道。
“许参谋……”
“感谢的话不用说，这是我的老部队，你要是没两把刷子，我就打算留在这里了。”
许灿拽着林岳国起来。
“走，我带你去见两个人，给你找个凶一点的指导员，你凭着技术能压的过这些炮兵，但是日常这边得配一个厉害的指导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