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落下的第三枚魂钉,被青色封印挡住。
恶尸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与此同时,他的残魂内部,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音不属于李青山,不属于神魔分身,更不属于恶尸。
恶尸猛地捂住胸口,第一次露出真正恐惧的神色。
“不可能……”
一缕淡淡的金光,竟从恶尸胸口透了出来。
那金光极弱,比不得太初神阵的万分之一。
可它出现的一瞬间,天灵根所化的青色封印便陡然亮起。
两道光芒隔着星河相互呼应,像两个分离了无尽岁月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
恶尸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脸上的神情几经变化,最后只剩下暴怒。
“天帝!”
他一掌拍下,想把胸口那一点金光抹去。
掌心落下,金光却顺着他的残魂四散开来,化作无数极细的纹路,钻进他本源最深处。
李青山怔住了。
金光与青色封印交融,一道模糊的身影慢慢从识海里走出。
那人身穿残旧帝袍,身形透明,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散,目光却平静得叫整片星海都安静下来。
李青山曾在混沌开天图中见过他。
是天帝!
“天帝陛下,你还活着?”
李青山脱口而出。
天帝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一丝欣慰,也有说不尽的疲惫。
“我早已死去,不过我没有你的运气好,当年来到此处,本以为能寻到太初神王的传承,斩杀幕后黑手,却不曾想到,却是自投罗网,被恶尸所吞噬!
你现在见到的,不过是我当年留下的一点本源罢了。”
李青山心中狠狠一震。
他想起混沌开天图里的那道烙印。
那时天帝说,自己也不知本尊是生是死,要他将来亲自判断。
如今,答案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眼前。
天帝竟然真的死了?
当年天帝,也曾经来到过这里,但却不是恶尸所说的那样,没有资格得到传承而离开,而是被恶尸所吞噬。
想到这里,李青山不由得心中一痛。
恶尸厉声道:“胡说!你的神体、神魂,早被本座吞得干干净净,哪还有什么本源存在?你不过区区半步真神,怎么可能留下我都发现不了的后手?”
“你吞噬我的那一刻,我也进入了你的本源,至于原因,你应该清楚,太初神王可不希望你存在。”
天帝神色平静的说道,“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残念,无法杀你,也无法自行醒来,若没有今日,你甚至永远不会知道它的存在。”
“什么?!该死啊,是太初神王那个老东西,他竟然在算计我?!”
恶尸微微一愣,随即暴怒了起来,终于明白了为何天帝能够留下一道本源,甚至是封印他的本源。
原来,又是太初神王在算计他!
天帝没有理会恶尸,而是看向李青山的不朽神魂,眸子之中带着几分欣慰之色。
“当年我未能斩灭恶尸,甚至被恶尸吞噬,我便将一缕本源送入仙界天道,它不属于任何血脉,也不预定落在谁身上。
谁都没有想到,数百万年后,它在一个百岁将尽的凡人身上生根,化作天灵根,我原也不知道,那个人能否走到这里。”
李青山望着自己的天灵根,一时说不出话。
他想起自己穿越而来,在桃花村做了近百年的凡人。
百岁之前,他没有灵根,眼看寿元将尽。
那一日突然觉醒天灵根,他以为是如意葫芦赐下的机缘。
如今才知道,在他漫长修行的最初,还有这样一道无人知晓的目光。
他的天灵根,竟然是天帝的本源所化?!
“天帝陛下,如意葫芦也是你留给我的吗?”
李青山低声问道。
“不错!我的本源察觉到,你不在天地之间,不在五行之中,命运虚无,微小的灵魂,却早已超脱此界,也是此界唯一的生机!
不过,虽然如意葫芦是我留给你的,但是路却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天帝看着眼前的李青山,眼神中满是欣慰之色:“我留下一粒种子,能不能发芽,长成何种模样,从来不由我决定,但是幸好,我没有看错,你果然成了仙界的希望!”
李青山心中震惊,像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在天地之间,不在五行之中,命运虚无,莫非就是因为自己是穿越者?
穿越者成了仙界唯一的生机?
所以,自己是被天帝选中的人吗?
这句话,让李青山胸中那股骤起的迷惘,慢慢平静下来。
恶尸却冷笑:“说得好听,你留下这粒种子,不就是为了今日利用他杀我?天帝啊天帝,你也只会躲在别人的身体里,算什么本事?”
天帝没有与他争辩。
“是,我等的就是今日,你当年吞噬我种下的是因,今日因我而死,便是果。”
他抬手一按,青色封印与恶尸体内的金色纹路同时绷紧。
恶尸刚凝聚出的魂钉纷纷停在半空。
那些纹路由内向外,将他的神魂缠成一座金色囚笼。
囚笼并不牢固,恶尸每挣扎一次,便有一道金纹被扯断。
天帝的身影也随之淡去一分。
“李青山!”
他回头说道,“我能困住他片刻,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天帝陛下,你这点本源,若燃尽便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李青山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敬意。
“我留下它,原本就是为了这一刻。”
天帝目光落在混沌神格旁,只剩一缕黑色魂光的神魔分身身上,又看向李青山满是伤口的金色神魂,“你们已经付出的够多了,为了仙界的众生,现在也该轮到我了。”
李青山没有再说什么,他郑重朝天帝行了一礼。
“多谢。”
“谢得太早。”
恶尸忽然怒吼,太初神阵的力量再度贯入识海,“一缕死人的本源,也想困住本座?”
金色囚笼骤然膨胀,几根纹路被扯得咔咔作响。
恶尸的半边魂体化作灰黑巨浪,沿着缝隙冲出。
他仍握着这座天宫的大半阵法权柄,第九道不朽神纹也还完整。
只要再撑过片刻,便能把天帝最后的本源一并吃掉。
天帝一言不发,帝袍逐渐化为金色火焰。
李青山猛地扑了上去!
混沌神魔吞天神典全力运转,他一口咬下恶尸从囚笼缝隙探出的魂体,吞天神炉立即在体内点燃。
恶念被烈火烧成灰烬,剩下的神王魂力化作一条滚烫的河,冲入他的神魂。
太多了!
哪怕只咬下一块,李青山的八道神环也被撑得嗡嗡作响。
恶尸本源里承载的无数古老记忆一齐撞来,他看见太初神国的日升月落,看见神界无数生灵跪在神王阶下,又看见那座神国在黑暗中破碎。
李青山狠狠咬破自己的舌尖,守住一念清明。
“你不是要夺舍我吗?今日,就让我先吃了你!”
李青山的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疯狂之色。
他一拳砸进囚笼,将恶尸另一截魂体扯下来,直接大口撕咬,而后塞进吞天神炉炼化。
轰隆隆!
炉中轰鸣,神魂本源化作金色洪流,冲刷八道神环。
李青山的伤口在恢复,恶尸的本源却在减少。
恶尸一时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魂光被人一块块扯去。
“住手,那是本座的本源!该死啊,本座怎么可能被天帝的一道本源困住,这不可能……”
恶尸怒吼,灰黑神力从全身爆开,金色囚笼顿时裂出数十道缝隙。
天帝的身影近乎透明,仍死死维持两处封印的共鸣。
“快!”
李青山猛地加快吞噬。
他不再顾忌自身是否承受得住,八道神环如八轮大日转动,神魂之上的裂纹一边出现一边愈合。
吞天神炉几乎被神王本源撑爆,又被他以大混沌仙术强行压住。
混沌化万道,万道归混沌!
恶尸的诡异神力在混沌中被分开。
疯狂、怨恨与污染沉向炉底,纯净魂力升起,涌向神环。
时间仿佛变得极慢。
李青山每吞下一口,天帝身上的火焰便暗一分;恶尸每挣断一道金纹,李青山便再撕去他一块魂体。
渐渐地,恶尸的残魂少了近一半。
李青山身后的八道神环则越来越亮。
八道神环之间,隐隐浮出第九道空缺,星海深处有无数金色光点朝那里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