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见没自己什么事,环视一圈也没看到他们昨天挖回来的果树,便问着:“沈澈,你们昨天挖回来的果树放哪?怎么没看到?”
沈澈直起腰,拿毛巾抹了把额头的汗,往东边指了指:“都搁在东头那山上,昨天回来的晚,那挖回来的果树都堆在一起。”
林清月顺着方向看过去,“那我过去看看。”她说着抬脚便往那边走。
沈澈赶忙说着:“清月,那路不平,你当心点。”
林清月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一旁的二狗又开始跟身边的人嘚瑟了:“看看,还是我们澈哥知道疼人,就那几步路,他都担心嫂子摔了。”
旁边的后生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徐海峰拿胳膊肘捅了二狗一下:“就你话多,看一会澈哥怎么收拾你。”
二狗立马抬头看着沈澈,见沈澈正瞪着他,“少在那嚼舌头,手上活别停,那几棵大的坑再往外扩一扩。”
二狗嘿嘿笑着,手上锄头抡得飞快:“得令!嫂子的事就是天大的事,这坑保准挖得又大又深,绝不委屈了那些宝贝果树!”
而另一边的朱玲玲,看到林清月在山上晃哒,心里是一点也不平衡,嘀咕着:“凭什么她就可以在山上晃来晃去的?凭什么她就可以不干活?”
她的嘀咕声被离她最近的林少华听到了,他心里同样也不平衡,也就跟着附和:“可不是嘛!没看到大家忙的要死,她倒好,一个人在山上跑来跑去的,公分还跟我们是一样的,这太不公平了。”
朱玲玲见有人附和她,赶忙凑上前,“就是啊,我看大队长就是偏心,这要是换了其他了,大队长不骂的找不着北。”
林少华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杵,压低了声音接话:“谁说不是呢?你看看,咱们在这儿累死累活的,人家倒好,跟游山玩水似的。昨儿跟着胡婶她们后面聊天,今天又满山转悠,凭什么呀?”
朱玲玲像是找到了知音,往林少华那边又凑近了些,一边拿眼睛瞟着山上林清月的身影,一边撇着嘴说:“就是啊,她这一天到晚干的那点活,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凭啥跟咱们拿一样的工分?甚至工分比我们的还多。”
“就是!”林少华越说越来劲,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几分,“别说大队长了,就连胡婶他们都天天护着她,有点轻松的活都紧着她先挑。我们这些知青算什么?后娘养的不成?”
两人这一来一回的抱怨,旁边几个正歇气喝水的老知青听见了。
知青队长周建斌皱着眉头,“林少华,朱玲玲,你们俩说话就不能留点口德吗?难道你们没看到林清月刚才是去安排移栽的事,怎么就被你们说成了游山玩水。”
朱玲玲听了,立刻白了他一眼:“什么安排移栽的事,我看她明明就是躲懒,偏你们这些老实人还替她说话。”
周建斌被这话噎得脸一红,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刚要反驳,旁边也在喝水的赵春燕开口了,“朱玲玲,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清月有那么大的意见,但这开荒种果树的想法是他们俩口子提出来的,他们跟着大队长跑前跑后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啊!”吴芳也附和着:“我看呐,就是你们心里嫉妒人家清月,才一天到位针对人家。”
“可不是吗?”一旁的丁香也跟着附和:“刚才林清月走的时候,我亲眼看见她拿着队长给的移栽示意图安排大家干活,这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她故意多懒了。”
朱玲玲被吴芳和丁香接连抢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反驳:“谁嫉妒她了?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假积极的样儿!开荒种果树怎么了,了不起啊?”
“可你们也不想想,这连树都不长的荒山,能种出什么水果来?我看她就是眼红我们能多休息几天,让我们瞎忙活。”
“就是啊!”林少华也马上附和着她的话,“你们也不想想,这果树栽下去要多少年才能结果?那时候咱们还在不在这里也难说,难道你们就真的甘心白干吗?”
他们这番话一出口,几个知青的脸色都变了。
大家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谁也没想到朱玲玲和林少华把话赤裸裸地摆到台面上来说。
大家都沉默了几秒钟,连周建斌都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这话戳中了一个大家心照不宣的痛处。
在座的这些知青,很多人都在这里待了二三年,长的就像周建斌,已经待了整整五年了。
谁也不知道自己哪年哪月能回城,更不知道这片荒山上栽下的果苗,自己还能不能亲眼看见它们挂果。
说句不好听的,这满山的树坑挖下去,说不定就是给后来人做嫁衣。
但这种话谁愿意说出口呢?说出来就是动摇军心,说出来就显得自己觉悟低。
大家平日里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都默契地把它压在心底,用日复一日的劳作来填满那些空落落的念想。
朱玲玲见大家都不出声,也知道他们都把话听进去了,又赶忙说着:“你们说说看,林少华这话哪一句说错了?一般的果树最少都要三年,有的甚至要五年以上才能结果……”
“就是!”林少华不等朱玲玲说完,就接过话题,“咱们说不定明年就走了,现在累死累活的干,到时候屁都捞不到一个,难道你们就真的甘心吗?”
众人听了,都沉默了。
乔阳才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没想到少华又开始叭叭了,他一跺脚,赶忙上前,粗声粗气地开口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咱们是来接受再教育的,组织上让干啥就干啥。果树能不能结果,那是以后的事,眼下把活干好才是本分。”
“说得好听,”朱玲玲反驳,“乔同志,你倒是觉悟高。可你想过没有,这本来就是一座荒山,以前什么都种不出来,你凭什么认为现在种果树就一定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