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川的目光在孟韫身上短暂停留一秒,然后决然转身。
眼看车子驶离,孟韫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贺云川这个人,外人永远猜不透他的想法。
深不可测至极。
贺忱洲发觉,用纸巾擦拭她的手:“怕成这样?”
似笑非笑,似揶揄似调侃。
孟韫看他一眼:“你还笑?”
略带埋怨的样子,在车里昏暗的环境下,显得娇媚动人。
贺忱洲彻底笑出声:“难道你希望我哭吗?”
孟韫伸出手指覆在他唇中央:“我不希望你有事。”
从未有过的认真。
贺忱洲收敛笑意,郑重承诺:“好。”
两人在雨里等了一个小时才等来救援。
季廷叫的专车也赶到了。
眼看雨水几乎淹没底盘。
贺忱洲下车弯下腰:“上来,我背你。”
一群人看着,孟韫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走吧。”
“都是积水,而且不知道水里有没有虫子和小蛇……”
孟韫大惊失色。
知道她最怕蛇虫鼠蚁,贺忱洲扯了扯嘴角:“我背你吧。”
在难为情和害怕之间,孟韫选择难为情。
她趴在贺忱洲的悲伤,替他撑伞:“好走吗?”
“你才多重。”
尽管如此,贺忱洲背着她慢慢蹚在浑水里。
生怕脚滑伤到她。
“忱洲。”
“嗯。”
“上一次你背我,也是下雨天。”
见贺忱洲没反应,孟韫以为他忘记了:“你应该不记得了。”
贺忱洲把她背到车上,用干净的毛巾给她擦头发:“我记得。”
“嗯?”
“我记得。
那次是你高二暑假前去学校拿成绩单。
突发暴雨。
没人接你,你等到天黑暴雨也没有停歇的意思。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一个人缩在角落里。”
至今贺忱洲脑海里都清晰记得那个画面。
偌大的学校空无一人,孟韫戒备心强,一个人缩在角落不敢发出声。
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瑟缩、无助。
那一次,是贺忱洲背着她走出校园的。
感受到他深沉的目光,孟韫脸上有些灼热:“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关于你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只是不太愿意回忆。”
每当想起,他的心都会心疼。
工作人员穿着雨衣过来,满怀歉意:“贺部长实在抱歉,暴雨实在太大,这边又比较偏远。
耽误了时间。”
贺忱洲看了孟韫一眼,关上车门,转过身恢复以往工作中的风格:“暴雨天气是不可控的外力因素。
你们赶来已经很辛苦。
接下来尽快把横亘在路中间的树挪开,避免影响交通。”
工作人员暗暗吁口气:“是。”
这位贺部长出了名的威严,平时只在新闻上看过。
一想到今天姗姗来迟,唯恐他会迁怒。
没想到很体恤很客观。
工作人员不禁多看了一眼。
近距离看,配上高冷的气质,贺部长简直是人间美男。
尤其刚才看到他背着一个女的到车上,感觉就是偶像剧的画面。
交代完一切,贺忱洲上车。
车子掉头,看到数十名工作人员在挪运断裂的古树。
大家铆足了劲,但是树干太沉,加上雨水打滑。
步履艰难。
贺忱洲出声:“停车。”
季廷和司机不明所以:“贺部长,怎么了?”
贺忱洲脱下外套,下车一头扎进雨幕里。
“贺部长!”
贺忱洲蹚着浑水走过去,加入搬运的队伍。
季廷“哟”一声,也下车过去帮忙。
孟韫趴在窗户上,看着浑身湿透的贺忱洲和所有人一起搬运。
心中百感交集。
司机感慨:“一直以为贺部长高不可攀的,没想到这时候亲力亲为。
真是难得。”
孟韫望着贺忱洲:“他看着冷,但其实铁汉柔情。”
外人很难见到贺忱洲这一面,因为他把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孟韫。
一群人把断裂的树挪到一边,便于车辆通行。
贺忱洲回到车上的时候,衬衣上都沾染了泥渍。
想了想,他脱下衬衣才上车。
孟韫用大毛巾包裹住他的头发和身体:“都淋湿了,冷吗?”
贺忱洲接过:“我自己来。”
他不愿意孟韫触碰到丝毫脏乱。
“你后背才刚动手术没多久。
你转过身让我看看伤口。”
贺忱洲的手一顿,转移目光:“我底子好,不碍事。”
他吩咐:“开车。”
迅速穿上外套,掩盖住后背。
“忱洲。”
他伸手挡住她伸过来的手,一本正经提醒:“暴雨路滑,你坐稳了。”
孟韫没得逞,脸色不大好看。
贺忱洲装作没看到:“王妈做好了晚餐,这会变成宵夜了。”
“回如院吗?”
贺忱洲明知故问:“难不成你还想回小公寓。”
孟韫被他堵得答不上来。
以前他陪着她住在小公寓里,后来知道贺云川就住在楼上。
他是无论如何不会再去了。
回到如院后,王妈欢欢喜喜迎出来:“贺部长和太太总算到家了。
还以为这一桌子菜又要没人吃了。”
贺忱洲牵着孟韫一步一步往里走,她回复王妈:“路上暴雨,耽搁了一会。”
王妈看着他们两个人手拉手,眼里是说不出的欢喜:“贺部长亲自打电话让我做这个菜做那个菜,想的全是你爱吃的。”
孟韫抬眸觑了觑贺忱洲。
他目视前方,并没有看她。
等进了大厅,他说:“你先吃,我去洗一下。”
他有洁癖,刚才一番折腾,已经忍耐了一路。
看着他上楼的背影,孟韫又环顾了四周围。
一切都是她离开时候的样子。
像是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又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王妈叫她:“太太……”
“王妈,我去换身衣服再下来。”
“行,你们都换身衣服,舒舒服服下来吃饭。”
看他们两个人不再冷眉竖眼针锋相对,王妈由衷道:“你和部长两个人早该这样恩爱了。
明明两个人心里都有对方,非嘴硬。”
……
贺忱洲洗漱完出来,只下半身系着浴巾,上半身贲张的肌肤纹理,散发着浓郁的男人味。
叫人挪不开眼睛。
看到孟韫就在门口,他眯了眯眼:“怎么不在楼下吃饭?”
孟韫凝望着他,然后走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贺忱洲伸手拨她倾泻而下的长发,面孔覆满了温柔:“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