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木料顺着东边的大路一车接一车涌进城,教会加派的人手也到了,白袍的身影在废墟里不断穿行,救治伤员,也顺便安抚人心。
飞升会也派送来一大批降生者。
不得不说,这帮降生者干活真是一顶一的好手。
一人合抱的断梁,得踏上超凡途径的守夜人才抬得动,降生者一个人却旁若无人地扛起来就走,从城东走到城西,大气都不带喘一口。
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哦,他们本身就是机器。
一个顶十个,一点都不夸张。
大飞升者和A.M.则再没在青铜城露过面。
不知道他们在战场上捕获了那些万王之冠的碎片之后,跑去哪了。
当然,克劳斯对大飞升者的去向并不在意,只要降生者过来就行。
青铜城就这样一天一个样子。
废墟里的尸体和污秽被清理出去,一栋栋倒塌的房子被拆平,新的木料和石料运了过来,地基一个个圈了出来。
不少居民在自家的地基上蹲了半天,然后拿出木炭,在木板上设计起新房的图样。
至于内城和外城之间的边界,陆渊特意停下来看了看。
那座不知伫立了多少年的青铜城墙,已经彻底腐烂。
墙根上只剩一道宽宽的凹槽,凹槽里的黑土还翻着新。
腐烂的血肉完全软化下去,出奇的是,并没有散发出什么诡异的味道。
它们一点点缩回地底,像是收缩了一般。
那些血肉显然没有死绝。是它们自己选择退回去的。
用不了多久,"青铜城"这个名字,或许就有点名不副实了。
眼下食尸鬼也全都不见了,显然都被那些血肉吞了个干净,化作了养料。
这也算是省个事。
往后,青铜城不必再分出人手,去管地底下的那些东西。
而且失去了禁忌的维系,盘踞在深渊底部的血肉反倒泛发出一种诡异的活力,威胁却比之前小了很多。
说它们是威胁,倒不如说是一种资源,一种可回收的,青铜城独有的诡异资源。
只有一件事,让陆渊心里始终不太踏实。
雷克一直没醒。
他每天都会去C区七号房间看看雷克。
希望的根系和雷克交缠得越来越紧,金光流淌得一天比一天稳,那具狰狞的虫躯却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分要苏醒的意思。
要不是灰白文字一直挂着提示,
【检测到目标:雷克(状态稳定)(相融进行中)】
陆渊都以为雷克已经死了。
去看希望的时候,陆渊还尝试过跟它沟通,想跟它要一点叶子和树皮什么的。
希望似乎被他问烦了,最后抖了抖,落下三片金色的叶子。
叶子离开树干之后,上面的金光很快收敛下去,但叶片整体仍是金色的,带着金色的纹路。
灰白文字紧跟着浮现。
【检测到目标:希望之叶(特殊造物)】
【一个由愿所供养的集合体身上,主动脱落的完整树叶。其内部蕴含着某种莫名的力量,或许对人类的理智等方面,有着非常不错的效果。】
陆渊看完,小心翼翼地把三枚叶子包好,装进一个特制的小瓶子里,随身带着。
虽然没有蹭到树皮,但目的已经达到了。
嘻嘻。
同时,还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老院长醒了。
消息是分部的医生报上来的。
陆渊赶到养护房的时候,老人已经从玛格丽特特制的那个类似棺椁的东西里出来了,似乎恢复了不少,此刻正坐在床边,端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当初卡梅把他当作捕捞的媒介,却没有真正下死手。
除了必须经过的知识脉络,那道以老院长身体为基础搭建的循环,刻意避开了所有要害。
所以这场大伤之后,老院长的康复算得上是一场奇迹。
他的知识途径没有因此遭到重创甚至衰竭,甚至已有因祸得福的意味。
只不过,他的精神似乎不太好。醒是醒了,人却有些发愣,嘴里总念叨着什么。问他话,十句有九句不理会。
陆渊站在床边,灰白文字跳了出来。
【检测到目标:老院长(知识超凡)(人类)】
途径没有变化,身份也没有变化。
这就够了。
看来这段时间的沉睡,老院长有了自己的机遇。
陆渊没有多待。他看着老院长沉默的样子,选择退了出去。
如今博学塔已经没了。
青铜城的博学塔,从导师到学生,几乎死绝。
捕捞计划卷进去的每一个人,到头来都成了那座塔的陪葬品。
反倒是卡尔文·莫顿那家伙活了下来,塞琳娜却死在了那场混战之中。
陆渊听到消息的时候,稍稍有些沉默。
当初在博学塔,卡尔文·莫顿那种把一切都当作牺牲品的眼神,还让陆渊印象深刻。
没想到他这种人活了下来,塞琳娜却躺在了地上,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还有琳姐那样的孩子,也是一样,尸骨无存。
这个世界上,有些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陆渊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奈。
老院长醒来的第二天,陆渊又去看了看他。
这一回,老人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他坐在床头,眼神里逐渐恢复了清明。而且在这一天,他已经知道了总部对他的安排。
青铜城的博学塔为帝国立了大功,而且为此几乎全员牺牲。
所以总部为了嘉奖这个还存活在世上的老人,给了他两个选择。
一个,是去帝国内陆的其他博学塔,直接担任副院长。
另一个,是随他自己提,他可以退休,也可以选择去任何一个想去的地方,担任他想担任的职位,只要合理,皆可安排。
陆渊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为老院长高兴了几分。
他终于可以离开这种边缘地方,去到真正意义上安全的地方了。
"但我不打算当院长了。"老院长说。
他靠在那里,整个人瘦了很多,身上再没有从前那种博古的学者气息,只是一个形销骨立的老人。
"昏迷的那阵子,我好像看见了那些孩子们。"老院长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亲手把他们送进了那片大海。我对不起他们。"
"我能送走的,只有天赋最好的那几个苗子。劳琳娜,卡博尔...还有一些孩子,甚至死在了我护送他们的路上。我挑选的导师,竟然有人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