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白瓷汤碗砸在桌面上,滚烫的汤汁飞溅,沾湿衣摆。
脑海中的诡异画面戛然而止。
林白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老公?又怎么了?”
苏婉急切地绕过餐桌冲过来,一把将林白的脑袋抱进怀里。
淡淡的奶香味钻入鼻腔。
林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推开她的手臂,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估计是低血糖还没缓过来。”
“不用担心。”
苏婉板起脸,满眼不信:
“你的低血糖什么时候这么严重过?这才多久,都犯了两次。”
“刚才糖也吃了,根本不管用。”
她一把拉住林白的手腕:“不行,你必须跟我去医院看看。”
这次,无论林白怎么找借口,苏婉全听不进去。
她硬扯着林白穿上外套,一路拖出家门,打车直奔医院。
夜里风大,街道两侧的霓虹灯拖出长长的光影。
一系列挂号、抽血、仪器检查折腾下来,直到深夜两人才回到家里。
......
四个小时后。
林白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双臂环着苏婉的腰。
“你看,我就说我没事吧,你非不信。”他下巴抵在女人的发丝上。
苏婉将头埋在林白胸膛,身子像小猫一样蹭了两下。
声音软糯透着委屈:
“我那不是担心嘛。”
“你工作那么累,万一累坏了身子怎么办?你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我......”
“哎?”林白捏了捏她的脸颊。
“哎哎?你说啥呢?医生都说了,我身体好着呢,就是最近太累,多休息就行。”
“你这怎么还盼着我出事?”
“怎么着,盼着我没了,好继承我的蚂蚁花呗?”
一只纤柔的手出现在在林白嘴边,挡住他后面的话。
苏婉抬起头,面容严肃地瞪着他,柳眉倒竖:
“不许你说不吉利的话!快,呸呸呸。”
“我......”
“快点!呸呸呸!不然今晚不让你上床。”
苏婉双手掐腰,拿出了当家主母的气势。
林白无奈摊手。
这话题明明是你挑起来的,怎么最后倒打一耙。
不过,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他敷衍地偏过头:“呸呸呸。”
“这还差不多。”
苏婉面色多云转晴,重新趴回林白怀里。
两人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说着老夫老妻间腻人的情话。
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成了最适宜的背景音。
一切温馨得像泡在蜜罐里。
可刚才喝汤时脑海里闪过的那段恐怖画面,却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倒刺,拔不出,咽不下。
林白手指在苏婉的睡衣布料上无意识地摩挲。
轻声开口。
“老婆。”
“嗯?”
苏婉闭着眼,鼻音浓重,像快要睡着了。
“那个......”林白斟酌着字句,“我做了个梦。”
“梦里,你是个怪物。”他紧紧盯着苏婉的头顶发旋。
“身体会裂开的那种怪物,一口把我吃掉了。”
苏婉立刻坐起身子,睡意全消,满脸疑惑:
“什么梦?”
林白调整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将那段没头没尾的惊悚画面,一字一句地描绘出来。
“我也搞不清状况,这梦没头没尾的。”他直视苏婉的眼睛。
“就是你站在我面前,身上突兀地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缝。”
“紧接着就炸开了。”
“一大堆黑色的、像烂泥一样的东西喷出来,然后,你就把我吃了。”
苏婉没有说话。
她直勾勾地盯着林白,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客厅昏暗的灯光,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两人之间的空气凝滞下来。
电视里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她缓缓凑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那......我在梦里,有跟你说了什么吗?”
林白下意识张嘴:“那倒没......”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硬生生顿住。
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他想起来了。
林白咽了口唾沫,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好像说……老公……你为什么,又问这个问题呢?”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刹那,客厅里的温度骤降。
原本温馨的气氛被一股阴寒透骨的死寂取代。
站在面前的苏婉,依然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
她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锁在林白脸上。
眼瞳深处翻涌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浑浊。
一秒。
两秒。
苏婉嘴角向两侧扯开,肩膀开始发抖。
“呵......呵呵......”
林白的双眼慢慢瞪大。
“不......不是吧......”
就在林白甚至忍不住,准备拔腿就跑的时候。
苏婉突然放声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老公你是不是傻了?”她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掐林白的脸。
“这种荒唐的梦你都信?还跑来一本正经地问我?”
“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什么怪物吧?哎哟,笑死我了。”
林白看着她笑弯的眉眼,跟着干笑两声。
......
足足两分钟过去。
苏婉终于笑够了。
她直起腰,脸颊莫名飞起两朵红霞,一把攥住林白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卧室里拽。
“走,回屋睡觉。”她咬着下唇,嗓音里带着平时少见的娇憨。
“你的怪物老婆,现在就准备吃掉你!”
林白被拽得踉跄两步。
不对。
平时提到这种事,苏婉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怎么今天反常地主动?
这份突如其来的急切,完全不像是苏婉能做出的举动。
“老婆,我今天确实有点累。”林白顺势靠在门框上,双腿发软。
“明天,明天行不行?”
“少废话!”苏婉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
连拖带拽将他推进卧室,反手带上房门。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
林白揉着眼睛爬起来,身边早就空了。
被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餐桌上倒扣着一个瓷盘,下面压着一碗皮蛋瘦肉粥,旁边放着一盘煎得金黄的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