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
两个刚上小学的小屁孩就已经是潮流先锋,哪里有好玩的好吃的,哪里有新开的店他们都知道。因为他们念的学校里汇集了外交官富商贵族的子女,讨论的话题永远是最新最前沿的。
他们在学校里听来的新鲜事,如果没有很快得到验证就会落后于别的小朋友,融入不进去,所以浓浓是全职带孩子。
Cine GranadOS放了好莱坞大片《金刚》的消息,是最近学校里最热的话题。
电影院里人不少。浓浓买的是后排靠边的位置,两个孩子坐在她左右两侧,一人抱着一桶爆米花,目不转睛地盯着巨大的银幕。她其实没太看进去。没有字幕的西班牙语,她不看字幕不习惯,索性侧过头看两个孩子。
她在考虑两个孩子的未来规划,尽可能保持低调的职业,任何张扬的活动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调查。
“妈妈,有中国人——”
浓浓下意识转头看过去,镜头就晃开了,正当她要收回视线,镜头又转过去。在一堆白人黑人里面混入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小伙子,打扮成厨师的模样,蓄着短短胡子,但依旧能看出是年轻青涩的模样。
他长大了。
原来是跑到美国了。
电影里,他正咬着什么东西给白人老板捶肩膀,咬着什么,像是硬币,浓浓眯起眼——
只可惜镜头转得太快,白人老板一把推开他。他在后面抓着头发,把嘴里的东西握在手里,无声骂骂咧咧,演技青涩但胜在可爱。可接下来直到电影结束,他都没再出现过了。
电影散场,观众们陆陆续续起立往外走,两个娃还在叽叽喳喳讨论剧情,浓浓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融入了亚松森街头明媚的阳光里。
伍世豪被判了三十年。
其实不算多。
他早就死在两年前那场大战里,和哑七大威一起死了。
在监狱里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他每天做的事一样,早上六点起床,叠被,洗漱,吃早饭。然后去工场里钉鞋底,一天钉两百只鞋底。他干活很快,因为手在动,脑子不动,累和疼对他而言没感觉了,连工厂管事夸他绩效高。
只有在夜里,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眼睛才会转一下,看向那点从细缝透进来的月光。
他在想,老婆孩子们是不是也在看这个月亮。
他不能写信,不能打电话,不能派人去暗中保护。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活着,继续活着。
一个正在服刑三十年的人,是所有调查的终点。钱已经没收了,案已经结过人已经关起来了。只要主犯活着,案子已经结了。
如果主犯死了,案子反而会重新翻开,所有人都会被再查一遍。
他活着,就是告诉所有人,他接受清算,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往后翻了。那些仇家,也会将他当成靶子,把所有可能飞向巴拉圭的子弹,全部引回到这座牢房里,钉在他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