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这个月例假迟了一天。黄家驹嘴上还在跟兄弟们吹什么旷世巨作正在酝酿,其实心里那面小鼓早就敲得咚咚作响了。
这天一大早,他天没亮就爬起来准备,然后缠着她上厕所。
“不要啦……一盒几十块,好贵的,再等几天嘛……”浓浓眼皮都睁不开,把脸往枕头里埋。
“几十块我出得起!快点啦,算我求你!你不起来我就亲死你!”
“起开,你没刷牙!”
半推半就间,浓浓整个人被他拦腰半抱半拖着挪进了卫生间里。黄家驹小心翼翼地把她按在套着塑料袋的马桶圈上,自己像个听诊的实习大夫一样,半蹲在一旁,竖长了耳朵。
“怎么没声啊?女孩子上厕所静音的吗?”
浓浓靠着马桶盖,原本迷瞪的困意全被他气醒了:“你真的很烦啊!没有尿意怎么上!”
“嘘——嘘——嘘——有感觉没啊?嘘————”黄某人小声地吹起口哨,浓浓笑得肩膀直抖,“好了你不要闹了,你出去。”
“那你坐好。”他把她身子扶正了,直起身之前先握紧了她的双手,“圣母玛利亚在上……信徒不求大富大贵,不求今年红馆开个唱,就求我媳妇膀胱开窍,泉涌如注,赏个半杯甘露救救急!”念到最后,他一本正经地在她手背上啪啪亲了两口,闭着眼仰天长啸:“来吧!赐予我们力量吧!哪怕只有三滴!三滴就够造原子弹了!阿门!”
浓浓用脑袋撞他,肚子笑得一抽一抽地疼:“你快……给我滚出去!”
“好好好,我滚了!人在做天在看,神仙已经收到信号了啊,你赶紧酝酿!”
黄家驹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退出去,但没走。他靠着门吹口哨并施加催眠:“嘘——放松,深呼吸……想象一下瀑布,黄果树大瀑布,哗啦啦那种——嘘——”
“闭嘴!”
闭就闭,怕她不成?黄家驹整个人严肃地靠着门,耳朵贴着门。
好不容易,门里终于传来细细碎碎的水流声。
浓浓红着脸打开门,递出一个纸巾包着的小量杯。
黄家驹捧着那点宝贝,小碎步挪到客厅茶几上。桌上那套贵得要死的进口验孕盒整整齐齐地列成一排——细玻璃试管、滴管、带粉末的棕色小药瓶、透明缓冲液,还有那个底下嵌着一面斜角小反光镜的白色塑料固定架。
验孕跟做化学实验似的,他给电吉他焊拾音器都没这么虔诚过。
“第一步用吸管取样……”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念有词,手指头捏着那个塑料小滴管,小心翼翼地探进量杯里。
浓浓洗完手从厕所里出来,“早上想吃什么?”
“嘘!实验室重地,闲杂人等不要干扰科研人员操作!”黄家驹屏住呼吸,郑重地将那几滴液体悬空滴进棕色小药瓶里,然后捏着瓶颈开始按说明书要求轻柔地旋转摇晃。
药粉晃均匀了,黄家驹把细玻璃管卡在塑料架上,然后就盯着它一动不动。
“你干嘛呢?”
“等。”
“等多久?”
“两个小时,你不要吵我,我要祷告。”
浓浓:……
静置两小时内切忌震动,时间过得相当缓慢,黄家驹觉得差不多了,一看墙上的时间,才过去五分钟。他只能继续等,盯——
臭小孩快点来,老豆要交任务!
又过了十五分钟,姑姑起床了,披着外套从里屋晃晃悠悠走出来,正要关门——
“姑,轻点,不能吵到孩子!”
“什么孩子?”
“这个,验孕的,不能震动!”
梅姑探着身子往茶几上一看,见着那一排细试管和药瓶,脸色一下子紧张起来:“真迟了?迟了几天?浓浓,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一天。”浓浓在厨房里喊。
梅姑听完止不住笑,觉得这两个小孩在玩过家家酒呢。
黄家驹趴在茶几边上,耳朵听着厨房里油锅刺啦刺啦的响动,鼻尖闻着葱花和蛋香,肚子咕咕叫。他下巴颏垫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面小镜子。
时间一点一点挪,反光镜里的沉淀似乎真的一点点往中间收缩。
浓浓端着一碗炒面过来,抬脚用棉拖鞋轻轻碰了碰他的腰:“吃饭。”
“不吃,没空!”黄家驹身子一动不敢动,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说话声稍微大一点,试管里的分子运动就会被他震得四分五裂,“我在见证奇迹,你别用食物诱惑我。”
“那我喂你?”
黄家驹不说话,侧着脸张开嘴。
浓浓有时候真想一拳敲爆他狗头,但还是端着碗在他身边盘腿坐下。拿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在碗沿上吹了又吹,才塞进那张大张着的嘴里。
黄家驹嚼巴嚼巴咽下去,眼睛还是死死黏在反光镜上,嘴里含糊不清地指挥:“……溏心蛋先别动,留到最后压轴。”
“我说,你让怀孕的老婆伺候你,你是不是倒反天罡了?”
这一句直接把黄家驹给问懵了。
他是没反应来,孩子不是在验孕棒里生的,是在她肚子里生的。黄家驹很不好意思地接过筷子和盘子,夹起一筷面,吹了吹,“老婆,吃饭,吃饭不能说话。”
浓浓咬了一小口面,就看见黄家驹夹起那颗被他视若珍宝的溏心煎蛋。
“生的别吃。”姑姑在餐桌那一直注意这两个,“家驹啊,以后要注意点饮食,别让浓浓吃生冷的。”
“啊?不能吃啊?”黄家驹眼巴巴地看着那颗蛋,又看了看浓浓,“可这蛋煎得多漂亮啊,底下那一层边边煎得脆脆的……可惜了!”
他贱兮兮地一口吃掉,然后痛彻心扉地表忠心:“不好吃真不好吃,以后这种溏心蛋都我来吃。”
浓浓额角的青筋狠狠一跳,巴掌比脑子反应更快,扬手就朝他后背招呼上去。
“打是亲骂是爱!黄太太手劲再大点,正好给我通经活络!”黄家驹嬉皮笑脸地把屁股扭过去给她当鼓敲。
满屋子的鸡飞狗跳中,时针终于慢吞吞地走完了两个钟头。
梅姑连上班都顾不上,三个人齐围在茶几前都没走。
镜子里原本那层散漫浑浊的淡红雾气彻底沉降了下去。在透明试管的最正中,沉淀着一圈暗红微粒,凝结成了一个小圆环。
黄家驹把说明书看了三遍,哆嗦着开口:“有,有了,真有了。”
下一秒,梅姑将浓浓从地上拉起来:“快快快,回床上去躺着!别坐在风口上!这前三个月最要紧,你平时干活手脚太重,往后那些粗活还有剪刀碰都不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