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的挂钟。
距离零下达的“最后通牒”,只剩下不到七分钟了。
为了避免引发更大的修罗场危机,路明非只能狠下心,伸出手捏住了绘梨衣有些温热的脸颊,往两边轻轻扯了扯。
“起床了,小笨熊。”
绘梨衣在睡梦中吃痛,发出一声委屈的轻哼。
那双清澈的暗红眸子缓缓睁开,眼底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少女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一头红发乱得像个鸡窝。
路明非把她从被窝里拉出来。
绘梨衣顺从地下床穿上拖鞋,小手精准地揪住路明非的黑T恤衣角。
两人一前一后,亦步亦趋地走进了浴室。
路明非拿起洗漱台上的粉色牙刷,熟练地挤好牙膏,连同装满温水的牙杯一起递了过去。
绘梨衣乖巧地接过。
两人并排站在镜子前,动作出奇的神同步。
举起牙刷,塞进嘴里。
“唰唰唰。”
左刷刷,右刷刷。
两人嘴里都吐出白色的泡沫,同时低下头,端起杯子咕噜咕噜地漱口,接着“噗”地一声将水吐进水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交流,却默契的夸张,去开环太平洋的机甲都很完美。
洗漱完,绘梨衣依旧闭着眼睛,微微仰起那张白皙的小脸,一副任人摆布的娇憨模样。
路明非拧干热毛巾,细致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泡沫和眼角的睡意。
直到温热的触感唤醒了最后一丝清明,少女这才彻底睁开眼。
她对着镜子里的路明非弯起眉眼,露出了一个明媚无瑕的笑。
……
洗漱完毕。
路明非带着这只清醒过来的小尾巴,推开房门,顺着楼梯往下走。
还没走到一楼,大厅里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鬼哭狼嚎。
“老唐!你这不要脸的!怎么又选隐藏人物!”
芬格尔双手疯狂揉搓着游戏手柄,死盯着大屏幕上的血条,气急败坏地大吼。
“兵不厌诈懂不懂!老子凭本事选的!”
老唐双腿盘在茶几前,连按着必杀技键,看着屏幕上把对手连到死的画面,笑得非常嚣张。
“有种你也选啊!菜就多练!”
康斯坦丁就乖巧地坐在两人中间的毛毯上。
白衣少年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俩菜鸡互啄,偶尔喝一口奶,显得与这吵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
“芬格尔,你的手速变慢了。”
EVA穿着居家的素色长裙,走到沙发后。
女孩微微皱着眉,看着芬格尔那顿挫的操作,轻声责备,
“昨天晚上就说了,不要在我那里一直熬夜。会影响神经反射。”
芬格尔:“……”
废柴学长手里一滑,屏幕上的角色瞬间被老唐一套带走,打出了个大大的“K.O”。
“哈哈哈!听到没!让你熬夜!”
老唐扔下手柄,趁机疯狂挖苦:
“年纪大了就得服老,熬夜伤身还伤手速。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A级啊?”
面对老唐的嘲讽,芬格尔深吸了一口气。
他放下手柄,转过头看着老唐。
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欠揍的冷笑。
“你这个单身狗,懂什么?”
老唐:“……”
嚣张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实在没有想到,有一天芬格尔居然能用这句话说别人?
……
路明非领着绘梨衣走到餐厅。
开放式厨房里,苏晓樯正端着两盘刚出锅的培根煎蛋走出来。
小天女系着围裙,看到路明非,柳眉一挑,没好气地催促:
“赶紧过来吃早饭!再磨蹭饭都凉了。真当自己是大少爷,天天要人请才下楼啊?”
“来了来了,辛苦苏助理。”
路明非拉开椅子,让绘梨衣先坐下,自己跟着落座。
旁边的高脚凳上。
酒德麻衣穿着一身修身的丝质衬衫,正接过酒德亚纪递来的一杯热牛奶。
长腿学姐喝了一口,狭长的桃花眼扫过路明非,语气恢复了执行任务时的干练。
“组长,源稚生今天要出发了。”
“他一大早就带着樱去整理装备了。”
亚纪在旁边解下围裙,温婉地接上话头:
“还有一件事。”
少女看了看路明非,神色带上了几分郑重。
“昂热校长、贝奥武夫先生,以及施耐德和曼斯教授他们,刚才打过电话。”
“好像有很紧急的事情要找你。”
路明非刚拿起一片吐司,不禁摇了摇头,
果然,这难得的休假日常,连一顿安稳的早饭都吃不完。
一个小时后。
一辆宽大的黑色越野车沿着东京湾的海岸线平稳疾驰,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海边木质家居旅馆前。
酒德麻衣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迈着修长的长腿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后座的车门打开。
零牵着绘梨衣,苏晓樯紧随其后,三个女孩跟着路明非一同走进了这间古色古香的日式旅馆。
海风拂过木质长廊,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轻响。
这几天,卡塞尔学院的那几位老怪物,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办公点,或者说,是休假地。
毕竟高天原那一战捅出的篓子实在太大。
卡塞尔校董会那帮坐在真皮沙发上的老家伙们早就急疯了,每天几十通跨洋加密电话疯狂轰炸,试图探查东京极渊之下的真相。
但这几个老登根本懒得理会。
他们心安理得地在这吹着海风,把那些需要扯皮对接的繁重事务一股脑全丢给了曼斯教授。
除开一些必须昂热出场的会议,卡塞尔的那些事也不过就是和王引以及源稚生对接要务了。
眼下屋内,
曼斯坐在一旁的藤椅上翻阅着几份残破的海图。
曼斯挥手和他打招呼,
“大英雄来了?”
“....客气了教授。”
路明非推开拉门,顺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
露天阳台上,阳光正好。
而阳台的最前方。
昂热穿着一身考究的手工定制西装,胸口依然别着那一抹鲜艳的红玫瑰。
老校长背靠着木质栏杆,手里端着一杯殷红的高脚杯,正惬意地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听到推门的动静。
昂热转过身,看着路明非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高脚杯。
“敬世人的英雄,路明非。”
路明非走上前,单手撑在栏杆上,看着杯中摇晃的红酒,轻轻摇了摇头。
“过誉了,校长。”
“而且您知道的。我虽然已经成年,但对这种酸涩的红酒依旧没什么兴趣。”
“如果非要喝点什么庆祝,啤的反倒更合我的胃口。”
昂热闻言,不以为意地轻笑出声。
他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
“那么,不喜欢红酒的英雄。”
昂热拉开椅子,在路明非的对面坐下,灰蓝色的眼眸透过金丝眼镜,静静地注视着他。
“极渊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路明非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下方海滩上翻滚的浪花。
“能有什么想法。”
他语气平淡,
“先把学业完成。不管是龙渊阁那边的课业,还是卡塞尔学院的学分,总得顺顺利利地拿到毕业证。”
“然后,去做我自己该做的事情。”
路明非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底下四处闲逛的姑娘们。
“过好往后的人生。带她们去想去的地方,吃想吃的东西。”
“仅此而已。”
这是于路明非自己的人生而言的,
而其他的夙愿和愿景,
“那……其他的呢?”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龙族,关于天下未来的呢?”
听到这个问题,
路明非转回了头,轻声开口,
“校长。”
“大抵和以前你问我的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
此言一出。
昂热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没什么变化吗……”
老人低声呢喃。
这种词句说出来,是带着许许多多的重量的。
岁月最是无情,世事向来无常。
在漫长的时光与权力的侵蚀下,人心最易变质。
你要面对岁月的流光缱绻,面对世事无常的变化。
昂热自己深有体会,
却也赞叹路明非的从始如一....
这一年多以来,这个少年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绝境,遭遇的变故远超常人百倍千倍。
从夔门的青铜城,到燕山的蜃楼,再到这高天原的神葬所。
见识了神的陨落,手握着无上的权柄。
他居然还能站在这里,用那种最为散漫又平静的语气,说出“没什么变化”。
始终如一。
昂热的眼底,浮现出由衷的惊叹与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