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能一样吗?”
路明非理直气壮地反驳:
“你们刚才那是盲目冲动,在零下六十度的暴风雪里瞎跑,差点被地脉乱流卷进未知的空间漩涡。
“而我呢?
“我有强烈的预感。”
少年单手敲了敲自己的眉心,眼底赤金流光微转,言之凿凿,
“我冥冥之中能感应到,那什么古老村落,什么游弋的巨鲸虚影,是在主动向我传递着某些关键的讯息。
“所以我单独出去,定然是能把藏在暗处的线索精准地揪出来,顺带还能确保随时全身而退。”
“这叫顺应天命的战略侦察,跟你们那种送人头的鲁莽行径有着本质的区别。
“所以,当然不算双标。”
老唐:“……”
他嘴角抽了抽,
“你特么啊..真的双标到姥姥家了...”
却见少年迎着窗外绚烂的极光,无声地笑了起来。
……
极夜未尽,寒风依旧在万载坚冰上肆意咆哮。
小客厅内的灯光渐渐调至柔和的微光模式。
老唐骂骂咧咧地揣着可乐回了北侧的卧房补觉,
楚子航与恺撒完成了最后一遍外围雷达的参数校对,
然后来烦了路明非好久,才各自归位歇息。
路明非将空茶杯搁在窗台边缘。
少年放轻了脚步,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轻轻推开了南侧第一间卧房的门帘。
屋内暖意融融,床头亮着一盏微弱的暖黄色小夜灯。
苏晓樯侧躺在柔软的羽绒被里,呼吸深沉而悠长。
小天女双臂紧紧环抱着绘梨衣白天塞给她的那只红色小怪兽玩偶,
原本苍白发烫的脸颊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红润与光泽,
长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详的阴影,
显然正沉浸在一场没有风雪与追逐的甜美梦境中。
绘梨衣就趴在床尾一侧铺着的松软小地铺上。
红发姑娘身上裹着那件毛茸茸的小熊睡袍,手里还松松垮垮地捏着那支水性笔,画满了火柴人笔记的小本子摊开在枕头边。
大概是刚才守着守着自己先扛不住倦意,
就这么缩成一团睡了过去,嘴里还偶尔发出细微的梦呓呢喃。
路明非放轻了脚步走上前,俯下身子。
少年小心翼翼地从少女微蜷的手指间抽走那支水性笔,轻轻合上那本画满了火柴人的小册子,搁在枕头一侧。
他伸出双臂,动作极柔地将软乎乎的红发姑娘从地铺上抱了起来。
绘梨衣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小脑袋顺势往他的颈窝处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软糯梦呓,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角,却并未醒转。
路明非稳稳当当地抱着这只熟睡的红发小熊,迈开步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卧房,带上了门帘。
穿过暖意融融的过道,他来到隔壁绘梨衣的独立小房间。
将怀里沉甸甸的姑娘轻放在柔软平整的被褥中央,路明非拉过厚实的羽绒被,仔仔细细地替她把被角压严实。
看着少女泛着浅浅红晕的恬静睡颜,少年嘴角微扬,伸手替她理开贴在脸颊上的几缕碎发,这才缓缓站起身,熄了床头的夜灯,退出了房间。
“咔哒。”
房门合上的轻响在幽静的过道里回荡。
路明非刚一转过身。
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立在离门不足两步远的地方。
零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高领羊绒衫,白金色的长发随意地垂在肩后,鼻梁上的细金平光镜在过道微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少女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多时。
路明非脚步微顿,倒也没有半点被抓包的慌乱。少年黑褐色的眸子里泛起温和的笑意,迎着她的视线走上前两步。
“小零同学还没睡呢。”
路明非压低了嗓音,语气散漫。
零没有接话。
白金发少女迈步走近,在距离少年半步之处停下。
她抬起眼帘,那双冰蓝色的澄澈眸子在镜片后定定地注视着路明非,里面没有阻拦,没有质问,只有一如既往的清明与笃定。
她太了解眼前这个少年了。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路明非,就如同路明非每次遇到危险、永远舍不得带上她们去犯险一样。
既然他已经决定了明日要单独去前头探路,那便由着他去。
她需要做的,只是如往常那般,一直守着他、等着他回到身边。
“唰。”
白金发少女微微踮起脚尖。
两只微凉的小手搭在了少年的双肩上,整个人轻巧地向前倾去。
柔软微温的唇瓣在少年的唇角处极轻地印了一下。
温润的触感夹杂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极地冷香,在唇齿间一掠而过。
零落回脚跟,仰起白皙精致的小脸,冰蓝色的眼眸透过镜片静静地看着他。
少女轻启朱唇,清冷的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明天去了……”
“早点安全回来。”
路明非整个人停滞了半秒。
少年垂下眼帘,看着近在咫尺的白金发小皇女,心头泛起阵阵温软的涟漪。
他抬起手,掌心在女孩柔软顺滑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好。”
“听你的。”
零轻轻点头,轻轻抿了抿唇,随后转身迈开轻快的步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
次日一早。
极夜的苍穹依旧泛着深沉的铅灰色,倒悬天堑两侧的极光如墨绿色的怒潮在云层后起伏。
多功能基地车的小客厅内,暖气充足,空气里弥漫着滚烫早茶与烤吐司的焦香。
路明非已经整装待发。
少年换上了一身利落修身的纯黑极地防风大衣,长风衣的下摆垂至膝下,肩头微收。
沉重如墓碑般的墨剑被黑色素布紧紧缠裹,斜负于身后,剑柄顶端那一枚白玉雕琢的樱花挂坠在微风中轻轻晃荡,
墨剑的下侧是剑匣七宗罪。
而在他的腰侧还挂着那串风铃。
大伙儿围在玄关气密门前,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堵人形防线。
苏晓樯今天换上了一身干练的红色毛衣,小天女虽然高烧已退,脸色却依然透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薄红。
她双手叉腰挡在门边,把两个沉甸甸的金属保温壶和一大包压缩高能肉干硬生生塞进路明非的怀里。
“拿着!”
苏晓樯板着俏脸,栗色的大眼睛狠狠瞪着他,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里头装的是滚烫的红参乌鸡汤,另外一壶是加了枸杞的温热甜姜茶。
“零下六十度的鬼地方,你体魄再强也得按时喝热水!
“敢把汤放凉了原封不动带回来,本助理就扣光你接下来一整年的零花钱!”
路明非好脾气地把保温壶塞进战术背包,顺势在她发顶上揉了一把:
“得令,苏大管家。”
旁边,绘梨衣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熊耳朵防风帽晃了晃。
红发姑娘迈着小碎步凑上前,双手紧紧捧着一盒用保鲜膜封得严严实实的金黄小饼干,仰起那张白皙如瓷的小脸,大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明,这是小康早晨刚烤好的黄油饼干哦。
“路上要是肚子饿了,一定要吃。”
绘梨衣伸出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软糯地叮嘱:
“走路要看脚下,不可以去踩很深很深的冰窟窿。
“小绘会和晓樯还有零一起,在车里乖乖等明回来的。”
路明非蹲下身子,平视着少女那双清澈如洗的暗红眼眸,笑着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尖:
“好,一定全吃光。”
零安静地立在绘梨衣身后,白金发少女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指尖在腕表的倒计时界面上轻点了一下:
“生命体征传感器已与基地车主控台完成双向绑定...”
“路明非,你的时限……是今天日落之前。”
站在后排的诺诺双手抱胸,认真道,
“师弟,别嫌姑娘们唠叨。
“规矩就定在明面上——今天天黑之前,你必须回到基地车和我们汇合。”
诺诺指了指脚下沉重的合金地板,补充道:
“基地车不会停在原地干等,杨师兄和蚂蚁学姐会驾驶着它沿着你前行的方位保持全速推进。
“所以,别想着一个人在外面浪得太远。”
老唐双手插在厚棉服的兜里,青铜与火之王大大咧咧地从后头晃悠上前,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伸手拍了拍路明非结实的肩膀,语气虽然带着调侃,眼底深处的赤金熔岩却已然隐隐泛起凶光:
“明明,四小时。”
老唐收敛了嬉皮笑脸,眼神冷酷如铁:
“老子跟小康、夏弥、芬里厄都商量好了。
“四小时之后,你小子要是还没发回安全信号……”
老唐狞笑了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
“那我们几个也不管什么空间迷宫或者人类村落了,直接化出全部龙王真身,平推过去掘地三尺把你给刨出来。”
身侧,小康认真地点了点头,白衣少年指尖微光流转;
芬里厄把手里刚拆封的薯片往嘎吱窝下一夹,灰发巨汉瓮声瓮气地跟着握拳:
“小芬也去……把冰山砸碎!”
“全员随时待命。”
楚子航提着村雨肃立一旁,黑发青年眼底金芒内敛,沉声附和,
“师弟,注意安全!”
恺撒与杨楼亦是按刀持枪,神色肃穆。
见同伴们如此...
路明非无奈地失笑出声。迎着众人那一道道炽热而坚定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好,全听你们的。”
“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咔哒——轰隆!”
厚重冰冷的防爆气密舱门在少年的指令下缓缓滑开。
极地狂暴呼啸的零下六十度风雪瞬间顺着缝隙狂涌而入,吹动了少年黑色的长袍与剑柄上的白玉樱花。
路明非迈开长腿,迎着漫天飞卷的暴风雪,大步跨出了温暖的钢铁要塞,踏上了那片茫茫无际的万载坚冰。
身后的气密门轰然闭合。
少年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背负重剑,
迎着天际幽蓝与深紫交织的极光天堑,一瞬就化作一道漆黑迅疾的流光,径直冲入了未知的极寒风暴深处。
...
风雪在冰原之上狂暴地呼啸。
零下六十度的极寒冻气伴随着漫天如刀的白毛风,疯狂拍打在少年的黑袍外侧。
然而...
【言灵·无尘之地】。
薄如蝉翼的透明气壁无声无息地在周身一寸之处精准撑开,
将那漫天飞卷的冰屑与割裂空气的狂风尽数向两侧排开。
紧接着,
少年身后泛起青色气旋,
【言灵·风王之瞳】
作为推进动力在脚下与后背同时爆转,推动着他的身躯贴着坚硬的冰层离地三尺疾飞。
【九阶刹那】!
五百一十二倍速的神速领域骤然叠加。
“轰!”
原地只留下一圈扩散开来的白色音障云,漫天砸落的鹅毛大雪在少年的视界里彻底凝固成了悬停的冰晶。
他在冰原之上拉出一道笔直的真空激波,速度快得连地表上的阴影都无法追赶他的身形。
而意识海深处,
不争佞臣难得帮忙,
正借着高速推演,
在脑海里飞快刷新着地形脉络。
路明非保持着极速向前狂飙了数十里。
穿过一片巨大如犬牙交错的冰川断裂带时,少年原本半阖着的眸子忽然微微一动。
极寒的暴风雪深处,传来了一阵刺破苍穹的尖锐呼啸。
那声音凄厉如铁刃刮擦铜镜,隐隐带着穿金裂石的金石之音,伴随着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流在低空疯狂搅动。
路明非眼底赤金流光微转,【界视】的重叠视界穿透了重重风暴。
前方的天幕之下,一道翼展足有三十余米宽的巨大漆黑鸟影,正撕裂了铅灰色的云层。
那头猛禽通体覆着如黑铁重甲般倒竖的硬羽,羽翼边缘跳跃着苍白色的冻雷电弧,三对猩红如血的复眼在风雪中泛着残忍的凶光,龙威弥漫,显然是受过极高阶龙血淬炼的凶煞次代种龙侍。
“雾尼和福金的同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