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巨禽三对猩红的复眼就死死盯着架在爪下的黑色剑鞘。
在看清少年眉眼与周身翻涌而起的赤金重瞳时,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三对复眼里瞬间溢满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惊恐。
高架桥雨夜被斩落的阴影,跨越千万里风雪,在此刻彻底重叠!
“嘎——!”
一声凄厉变形的怪叫自黑鸟喉咙深处挤出,
它连那两个凡人都顾不上了,
巨大的铁羽疯狂拍击风雪,
借着反震的力道,拼了命地拔高身形,
甚至连羽翼边缘的极寒电弧都因为慌乱而炸得四处乱窜,调转方向便要仓皇逃窜。
路明非就跟没有看见它一样,
任它飞起入空,
然而少年左手随手一挥,
【言灵·琉璃梵城】。
数十枚剔透晶莹的琉璃碎片凭空凝聚,
化作一座倒扣的透明金刚钟罩,
严丝合缝地将那辆翻倒冒烟的改装越野车与两名吓傻了的科研员护在正中。
“你们先待在这别出来。”
路明非甚至连头都没回,只留下这句平淡的话。
下一瞬。
“轰!”
原地只留下一圈极速扩散的白色音障云圈。
风雪在少年的视界里彻底凝固,
暴风被【言灵·无尘之地】
强行劈开一道平滑的真空甬道。
黑铁巨鸟扑腾着双翼,
拼尽了浑身力气在极夜狂风中疯狂掠飞,两翼划开刺耳的气爆。
然而,才飞出不到两百米。
一道修长的黑袍身影,
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踩着风压,
瞬息出现在了巨鸟庞大的身躯正上方。
巨鸟三对复眼往上一翻,
吓得浑身硬羽险些当场炸飞!
“嘎!”
它再次压低俯冲角,
体内的龙血狂暴沸腾,
巨大的黑翼疯狂扑打,
速度直接飙升至平生最快的超音速极限,
在冰原上空拉扯出一连串撕裂苍穹的黑色残影。
可还没等它飞出半息时间。
黑袍少年已然慢悠悠地踩着虚空,
整个人如同闲庭信步般,
极为顺滑地横移到了巨鸟的左侧翼尖旁。
一人一鸟,并排飞行。
路明非甚至还抬起手,
顺手地替自己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熊耳朵防风帽正了正位置。
明明巨鸟才是天生双翼的空中霸主,
可在少年的神速领域前,
它无论如何加速变向,就是连半寸距离都甩不开。
“雾尼,还是福金?”
少年偏过头,
赤金色双眼冷冷地打量着那颗硕大的鸟首,随口问了一句。
黑鸟拼命拍打着翅膀,巨大的鸟喙里吐出带着颤音的怒喝:
“吾....吾可从来没见过你!”
“哦,那就是福金了。”
路明非点了点头,神色了然:
“当初在高架桥上,一剑钉死在水泥柱上的那只自称是雾尼。
“你既然没见过我,想来就是另一只还没到场就被我随便砍死的看门鸟了。”
福金惊惧交加,三对复眼剧烈震颤。
知晓仅凭鸟兽躯壳绝无可能逃脱这尊活阎王的手掌心,黑铁巨鸟在疾飞的风雪中身躯骤然一缩!
“咔嚓、咔嚓!”
狂暴的电弧自它周身疯狂爆闪。
坚硬如铁的羽翼急剧收拢、化作两只漆黑巨大的龙鳞羽翼贴在背脊;
粗壮的鸟躯人立而起,暗青色的细密龙鳞在四肢百骸疯狂覆满,
转眼间便化作了一名身材修长、披挂着北欧龙鳞轻甲的龙侍龙将!
福金手按腰间骨剑,在狂风中猛地刹停身形,双手死死握住剑柄横在身前。
因为神的眷顾,所以死而复生的神侍龙将此时此刻面色惨白,冲着路明非厉声大喝:
“吾与你无冤无仇!”
“你擅入神之领域,还不速速离去!”
“无冤无仇?”
路明非单手按在墨剑的剑柄上,踩在虚空之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少年黑袍在风雪中翻卷,嘴角挑起一抹讥诮:
“你们那位主子在雨夜里追杀我师兄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提‘无冤无仇’四个字?”
“在海底深渊算计我同伴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念叨‘无冤无仇’四个字?”
路明非向前踏出一步。
虚空震颤,狂暴的暴君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神岳,轰然砸在福金的肩头!
“擅入神之领域?”
少年眼神冷冽,语气里带着睥睨万物的霸道:
“这普天之下,还没有我路明非不能踏足的界限。”
“狂徒!”
福金见毫无退路,眼底凶光彻底爆发。
他背后的龙鳞双翼猛地一振,
腰间骨剑骤然出鞘,苍白色的极寒雷暴在剑锋之上疯狂压缩,带着拼死一搏的决绝,直刺路明非的心口!
面对这等搏命的刺杀,路明非甚至连拔剑的动作都欠奉。
少年只是微微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在半空中随意地向下一压,
“头抬的太高了。”
“跪下!”
【言灵·王权】!
数十倍于现世的恐怖重力领域在福金头顶轰然引爆!
“轰——!!!!”
空气被生生压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福金手中长剑上的雷光在瞬间被碾压得支离破碎,骨剑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身后的双翼骨骼寸寸崩裂,庞大的龙侍躯壳自百米高空被这股不讲理的重力硬生生拍落在坚硬的万载冰原之上!
“砰!”
冰屑漫天飞溅,坚冰被砸出一个方圆十丈的深邃巨坑。
坚冰崩碎的爆鸣声在冰谷之中回荡不绝。
方圆十丈的深邃巨坑内,漫天飞溅的冰屑夹杂着腥臭黑血缓缓飘落。
福金整个人深陷在冰坑的最底部,单膝重重砸在碎石般的硬冰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脆作响。
他背后那对由暗青龙鳞与硬羽构筑的双翼,
在数十倍的【王权】重压下扭曲折断,森白的骨刺穿透了皮肉,狼狈地耷拉在深坑两侧。
天穹之上,风雪骤停。
路明非单手插在黑色防风大衣的口袋里,身姿笔挺,踩着虚无的气旋,静静地悬停在百米高空。
少年头顶那顶带熊耳朵的毛绒防风帽随风轻晃,白玉雕琢的樱花剑穗在剑柄处泛着温润的微芒,
黑褐色的重瞳深处,赤金色的流光如极昼烈阳般漠然垂落,
如同君王就此俯瞰着坑底动弹不得的龙侍。
深坑之中,福金剧烈地喘息着,大口咳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然而,剧痛并未磨灭他眼底的狂乱。
他眉心处那道微小的枯骨螺旋印记,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惨白神光。
神光流转周身,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筋骨脆响,原本折断扭曲的双翼骨骼,竟在短短数息之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接驳、愈合,暗青色的龙鳞重新生长而出!
这具躯壳受过神明力量的重塑,生机近乎无穷无尽。
伤势稍敛,福金缓缓抬起头颅。
他单膝跪在深坑泥泞的血泊里,仰望着天际那道黑袍身影,眼底深处原本的战栗,被一股病态的狂热与傲慢重新填满。
“哈....哈哈哈哈!”
福金沙哑地大笑出声,声音在冰谷峭壁间刺耳地回荡:
“凡类!你确实有着超脱常理的蛮力!”
他伸手抹去下颌处的残血,昂起那颗覆满龙鳞的头颅,眼中尽是嘲弄:
“但你根本不明白何为神明的伟力!”
“吾等乃是神王亲自自死地捞回的忠仆!神赐予我等死而复生之权柄,赐予我等巡视极北的神使之位!”
福金抓起掉落一旁的骨剑,剑尖直指天际的少年,厉声咆哮:
“我是不死的!哪怕你将我斩碎千百次,只要神国永存,只要神王座临天堑,我便能在风雪中再度苏醒!”
“凡人!你杀不了我!”
面对这番声嘶力竭的狂妄叫嚣。
悬停在半空中的路明非连眉峰都未曾动弹半分。
少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神色散漫,似乎在仔细思索着对方话里的逻辑。
“死而复生?”
路明非抬起右手,
食中二指在虚空中漫不经心地挽了个剑诀,语气平淡如水:
“连洛基那个换了神袍的分身我都当场捏碎了,
“你这被反复拼凑出来的烂鸟,真以为多套了两层复活甲,就能在我面前当不死之身了?”
少年眼眸微阖,
身后剑匣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