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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那位领袖专员,行事很是神秘。

    深谷之间,翻滚的寒风渐渐化作低微的呼啸。

    翻倒在坚硬冰壁下的改装越野车旁,空气平稳得有些异常。

    覆在车身周围的透明琉璃屏障泛着温润的微光,将外界零下六十度的暴烈风雪阻隔得干干净净。车厢内外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车头水箱漏出的几缕白汽在半空中缓缓升腾。

    那名满脸是血的汉子将身后的女性科研员护在狭窄的死角里,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屏障内回荡。

    两人瞪大了双眼透过晶莹剔透的琉璃光幕,盯着头顶上方那片被狂暴雷光与漫天火海彻底照亮的虚空。

    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击碎了他们对物理世界的全部认知。

    遮天蔽日的太古凶禽、撕裂苍穹的狂暴雷霆、自九天之上横贯而落的重力神罚....乃至最后那一瞬,自虚无深处拔地而起、横亘千丈的黑白双极巍峨龙皇法相。

    那等神魔交锋的滔天声势,让他们几乎以为整片北冰洋都要在顷刻间坍塌沉陷。

    然而,仅仅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漫天翻滚的雷火与龙啸,竟毫无征兆地彻底平歇了下去。

    “停....停了?”

    缩在后头的女科研员瑟瑟发抖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汉子没有回答,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握枪的手臂隐隐发颤。在这片被称作活人禁区的极夜深渊里,未知往往比死亡更教人战栗。

    就在两人屏息凝神的刹那。

    “呼——!”

    头顶上方那片原本厚重沉郁的铅灰色云雾,毫无预兆地被一股下沉的气浪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紧接着。

    两道庞大沉重的漆黑阴影,犹如被随手丢弃的破麻袋,带着刺耳的破空呼啸,自云端深处笔直坠落!

    “砰!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接连在坚硬的冰面上炸开。

    坚冰崩碎,雪沫四溅。

    两头身长十余米、通体覆满暗青色残破龙鳞与铁羽的巨型凶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越野车前方不足十米的冰面上。

    原本凶威赫赫的龙侍此刻浑身的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巨大的双翼扭曲折断,森白的骨刺穿透皮肉,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咳着腥臭的黑血,除了微弱的抽搐,连爬起身的力气都彻底丧失。

    正是雾尼与福金。

    未等车旁惊魂未定的两人从这幅惨烈的景象中回过神来。

    “踏。”

    一声脚步声在漫天飞扬的冰屑中悠然响起。

    狂风向两侧退避。

    路明非一袭纯黑色的极地长大衣随风轻晃,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自半空中飘然而落,稳稳踩在了平整的坚冰之上。

    少年身后依旧斜负着那柄缠满黑布的厚重墨剑,剑柄顶端那一枚深海白玉雕琢的樱花挂坠,在极夜的幽绿极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头上戴着那顶带着两只毛绒熊耳朵的白色防风帽,神情闲散,周身全无半点浴血厮杀后的凌厉杀气,反倒像刚从隔壁街区散步归来的邻家少年。

    他随手撤去了笼罩在越野车外侧的【琉璃梵城】。

    “咔嚓”一声轻响,透明的金刚护罩如碎玉般化作漫天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车旁的汉子握着霰弹枪,整个人僵立在风雪里,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尊徒手把两头神侍从天上拽下来的黑袍少年,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两位,车技不错。”

    路明非走上前两步,目光扫过那辆凹陷冒烟的改装越野车,随口打了个招呼。

    少年走到深坑边,抬脚踢了踢地上还在微弱哼唧的雾尼的翅膀尖,语气平淡:

    “这鸟皮糙肉厚,砸下来动静大了点,没吓着你们吧?”

    “没....没有....”

    汉子看着少年,愣了愣,

    “您....您是....”

    路明非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薄荷糖,倒了一颗丢进嘴里,散漫地回道:

    “卡塞尔学院,路明非。”

    听到这个名字,

    原本缩在后头的女科研员猛地一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睁大,失声惊呼:

    “卡塞尔?!本部派来的执行部专员?!”

    路明非点了点头,正欲开口询问这极地村落与科研站的线索。

    趴在地上的福金忽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头龙侍拼着残存的一缕力气,暗青色的龙爪抠进坚冰,三对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路明非的鞋尖,嘴里喷吐着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发出沙哑怨毒的诅咒:

    “路....路明非....神王座临天堑....神国的门户早已锁死....

    “尔等凡类....终将在这片永冻之渊....沦为诸神黄昏的祭品....”

    “聒噪。”

    路明非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少年握在剑柄上的右手微动,甚至未曾拔剑出鞘,仅凭着剑鞘末端在福金那颗覆满硬羽的脑袋上一磕。

    “咚!”

    一声清脆的闷响。

    福金两眼一翻,庞大的身躯软软地瘫在雪地里,彻底昏死了过去。

    旁边的雾尼见状,浑身的龙鳞猛地一紧,

    然后非常识趣地把脖子死死缩进焦黑的羽毛里,闭紧了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然后就这样等了不知道多久。

    “轰隆隆——!”

    极地冰原的尽头,骤然传来了重型履带碾压坚冰的沉闷轰鸣。

    如钢铁巨兽般的多功能重装基地车,正以狂暴的姿态在冰原上极速推进,车尾扬起漫天的雪浪。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战车稳稳停在十步开外。

    气密门轰然弹开。

    “明明!老子带大箱子来收货了!”

    老唐的大嗓门第一个在山谷里炸响。

    他还穿着扎眼的大红棉服,

    手里拖着两口足有三米长覆满密集炼金符文的纯黑合金拘束箱,

    大摇大摆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紧接着,

    楚子航黑衣提刀踏步而下;

    芬里厄抱着大半桶爆米花跟在后头;

    芬格尔窜出来,一边跑一边单反相机的快门声咔咔响个不停。

    绘梨衣戴着同款的熊耳朵帽子,踩着小皮鞋第一个小跑到了路明非身边,小手轻轻牵住了少年的衣角;

    零也捧着战术记录板跟上,细金眼镜后的眸子迅速扫过地上的两头巨兽,

    苏晓樯本来也想跟出来,

    被路明非一个眼神给盯的乖乖待在车里。

    汉子和女科研员呆呆地看着这支走下战车的队伍。

    纯血龙王、面瘫的杀胚、绝美少女,外加一口口精密的重型炼金装备....这等豪华到近乎荒谬的阵容,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救援先遣队的全部认知。

    老唐把两口沉重的黑箱子往地上一扔,熟练地指挥着参孙和叶尤把地上那两头半死不活的乌鸦龙侍像装咸鱼一样塞进箱子里,顺手扣死了八道炼金锁链。

    路明非喝了一口温热的姜茶,转过身,看着那两名仍处于巨大震撼中的科研人员。

    少年眼底的赤金流光敛去,恢复了温和的清明:

    “好了,抓鸟的插曲结束。”

    路明非指了指身后温暖的重装基地车,神色平静:

    “两位,上车喝口热汤吧。

    “顺便....跟我们聊聊你们刚才拼了命逃出来的那个地方。”

    路明非随手招了招,领着浑身发僵的两人走上多功能重装基地车。

    厚重的合金气密门在身后合拢,外头狂暴凄厉的风雪声被彻底隔断,迎面扑来的是滚烫温暖的地热风,以及一股混合着红油骨汤、煎培根与浓郁热可可的诱人香气。

    “咔哒。”

    门刚关严实,苏晓樯就已经端着两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碗快步走了过来。

    小天女身上的红毛衣衬得气色极好,虽说大病初愈,指挥起后勤来依然雷厉风行。

    “行了行了,赶紧接过去捂捂手!”

    苏晓樯把两碗热气腾腾的红参乌鸡汤塞进两人手里,转头瞪了路明非一眼:

    “人冻得嘴唇都发紫了,你还搁这儿跟人讲客套话,赶紧让他们坐下喝汤!”

    绘梨衣戴着带熊耳朵的毛绒帽子,迈着小碎步跑过来,手里拿着两条拧干的温热软毛巾,乖巧地递到两人面前。

    少女眨巴着清澈透亮的暗红眸子,声音软糯:

    “擦擦脸,暖和的。”

    零则安静地立在一旁,白金发少女推了推鼻梁上的细金边平光镜,指尖在战术平板上扫过两人的心率读数,神色清冷:

    “重度失温引发的末梢神经痉挛,先饮用高糖温水,补充电解质。”

    两名科研人员捧着烫手的汤碗,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闻着满室的人间烟火气,整个人恍惚得如同踏入了虚幻的仙境。

    在极夜与风雪中苟活了太多年,他们几乎快要忘记热汤与温水到底是什么滋味。

    大口咽下滚烫鲜美的鸡汤,男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沫与热泪,神智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看向围坐在小厅四周的众人,迎着路明非那双温和却深邃如渊的眼眸,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我们....确实是卡塞尔学院的人。”

    男人从破烂的防寒服内侧摸出一枚早已磨损严重的银质校徽,放在了茶几上。

    徽章表面泛着斑驳的凹痕,半朽的半朽世界树纹路依稀可辨。

    “二十年前,执行部与装备部联合组建了一支极地深层地脉特派考察队,代号‘霜狼’,我和她是队里的副观测手与环境分析员。”

    男人叹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跨越岁月的沧桑:

    “当年破冰船在格陵兰外海遭遇了非常罕见的冰磁暴与未知龙侍伏击,动力舱全毁,通讯彻底中断。残存的三十多名队员被洋流一路裹挟冲进了这片被神国规则隔绝的极夜冻土,从此与外界彻底失联。”

    “二十年啊....”

    老唐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罐开封的可乐,忍不住咂了咂嘴:

    “在零下六十度的鬼地方硬撑二十年,你们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坐在一旁稍微缓过神来的女科研员捧着汤碗,低声接过了话头:

    “是因为那处聚落村镇。”

    “在这片天堑天城的正下方,大约五公里的深层极寒盆地里,有一片天然避风的古老村落。”

    女科研员指了指头顶的方向,神色有些复杂:

    “那地方较为隐秘,外围环绕着数座万丈高耸的冰山峭壁,且似乎被某种太古遗留下来的温控结界笼罩。暴风雪落不进村里,盆地深处甚至有一眼微弱的地热温泉,能勉强供人饮水取暖,种植少许耐寒的地衣与苔藓。”

    “当年活下来的考察队员,以及更早时期被风暴卷进来的各国极地遇难者,全都在那处聚落里扎根苟活。”

    男人握紧了手里的瓷碗,苦笑了一声:

    “那里就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小镇,没有日出,没有四季,大家修筑冰屋,靠着偶尔打捞冰缝里的深海鱼类和地热苔藓度日,一代代人就这么麻木地熬着日子,谁也找不到离开这片迷宫绝境的出口。”

    听到这里,坐在沙发上的楚子航眼眸微凝。

    黑发青年手按村雨刀柄,冷峻地开口:

    “既然已经安顿了二十年,为何今日会拼死驾车逃出村镇,甚至引来神侍龙侍的追杀?”

    提到这场逃亡,两人的脸色骤然变了。

    “因为几年之前....聚落里又来了一队外来者。”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

    “那队人数量不多,装备却极其的精良,全员身披特种雪地战术作战服。

    “为首的是一对中年夫妻,自称同样来自卡塞尔学院秘党执行部,是最高序列的极地特派考察专家。”

    “....”

    路明非顿了顿,

    瞳孔深处几缕淡淡的赤金流光掠过。

    零微微挑起眉毛,目光不动声色地瞥向了身侧的黑袍少年;

    苏晓樯也察觉到了端倪,

    一旁的诺诺师姐已经拧眉了在想什么了。

    “那对夫妻....有何特征?”

    路明非的声色平稳如旧,听不出半分情绪的波澜。

    “男的行事极为果决狠辣,眼神锐利得像鹰,即便在极地里也时刻握着特制的炼金枪械与改装长刀,是个极具手腕与威望的铁血领袖;

    “女的同样雷厉风行,身手矫健得很,性格泼辣直爽,甚至敢在冰屋里当面掀翻前任镇长的桌子。”

    男人回忆着那对夫妻的行事做派,眼中满是敬畏,

    “他们进村之后,很快接管了聚落的全部防务与探索规划,带着我们这帮苟延残喘的老队员,夜以继日地重新研究脱困的路径。”

    “他们找到了离开的方法吗?”

    路明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没有。”

    女科研员摇了摇头,满脸苦涩,

    “研究了数年,那座笼罩在头顶的悬空天城与重力断层,如同一座无解的囚笼。

    “哪怕以那位领袖专员的渊博学识,亦始终无法破开空间壁垒。”

    “但是....”

    男人放低了声音,神情变得有些神秘,

    “那位领袖专员,行事很是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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