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织田店长务必帮我的忙。”
“先上车。”
秋叶雨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上了车。
“你要告诉我的事情可能很复杂,你能不能试着用一句话概括一下我好知道怎么帮你。”
“我把之前的事情全都忘了,在昨晚通过日记了解了我这一生的大致脉络,但有些细节没办法面面俱到,所以刚刚被您察觉出来。”
汽车猛然刹停,秋叶雨好悬没有撞到挡风玻璃上。
织田刚雄好像没有听懂这句话。
全部忘了,不只是把浅草寺遇袭之前的事情忘了?
“秋叶啊,男人最理解男人,所以我一眼能看出你的不寻常。”织田刚雄操控着汽车继续慢慢挪动:“可男人又总陷入两难的境地。”
他脱下外套,肩膀上纹身位置的伤还没有愈合,缠着厚厚的绷带。
“秋叶,你应该从你之前的记录里知道我的处境,小河夫人帮我拜托了黑道的身份,这对我来说是没办法回报的恩情。
所以我不能在任何事情上欺瞒她,特别在关于你的事情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车速并没有变快。
秋叶雨欲言又止。
“到定食屋还要半个小时,你可以试着说服我,不然,你再次失忆这个事情我会告诉小河夫人。”
“明空已经知道了。”
关于秋叶雨的疾病这件事,除了他那不知下落的亲生父母,没有人比小河明空知道的更多更早,河间医院院长提供的那几页病情报告,被小河的眼泪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秋叶雨的眼神开始变得空洞,他开始回忆日记上的内容,通过漫画和语言勾勒脑海中所有人的样子。
从粗犷的线条,大块的笔墨,到浓烈的色彩与细腻的音容笑貌。
“店长,我比较倒霉,得了一种不能痛快去死的病,黄泉国打碎的那些杯子真不是因为我业务能力不过关……很巧,你可以亲眼看看。”
织田刚雄再次刹停。
秋叶的整个左手臂都在抽搐,甚至些微的面部肌肉也有些不受控制,青筋暴起,满头大汗。
“我控制不了,而且早上刷牙的时候发现失去了绝大多数的嗅觉和触觉。
在圣诞节之前她就知道了,初雪第一次受伤在京都医院需要输血,我那时候知道我和晴子一样,都是父亲母亲收养的。
你知道晴子的心脏病,本来我应该是打算攒够了钱查查自己有没有什么问题。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但不能在晴子动手术好起来之前检查,她很胆小。
我也是。
可明空大概是为我和晴子的境遇鸣不平,找了我们之前在京都寄宿的家庭,得知了我也是非亲生的事情,和我有了一样的猜测,并先我一步知道了我的情况。
所以,店长,不用特意再告诉明空了。”
织田刚雄暴力的拍着方向盘,喇叭刺耳的声音让行人侧目。
他的手也微微发抖,是因为悲伤与愤怒。
车窗打开,烟雾逸散到天空,车继续往前走。
“晴子已经好起来了,休息一下吧秋叶,事已至此没必要再强撑着了,在这些女孩儿面前脆弱一点没什么的。”烟草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或许是烟草的原因,他的眼眶有些红。
“很快了织田店长,我相信在这次失去记忆之前我有很多布置,只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我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日记里确实还有一些未结事项,藏在字里行间,五十岚没有时间逐字逐句看,但是秋叶雨可以。
织田刚雄像个公熊一样,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揪着秋叶的衣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知道的,你这混蛋现在的语气和眼神和我当时跑回着火的黄泉国一模一样,你就这么放弃了吗秋叶!”
秋叶雨在日记里没有看到自己有描述过这么暴躁的店长。
他的语气平静:“这怎么能算放弃呢?店长。
真正的放弃应该像一条苟延残喘的死鱼或者是死狗,你刚才看到了,这种病会让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躺在床上像个白痴一样颤抖,表情扭曲,浑身异味儿,丑陋不堪。
像是食尸鬼一样窃取她们脑海里的美好回忆和青春的身体,等到哪天控制不住喉咙的肌肉让自己窒息而死变成一具尸体……等到她们回过神来时,再看镜子,说不定我的明空都开始有白头发了。
我怎么能那样死去呢店长?
我可以黄泉国的头牌,把体面刻进灵魂里的人啊。”
握着秋叶雨衣领的手松开了,秋叶雨从没见过这么虚弱的织田刚雄。
“还没到那一步,任何转变都是循序渐进的,坚持住秋叶,如果真的有你描述的那一天的话……”织田刚雄的嘴唇啜嗫着:“我会……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我就说店长你懂我的!果然不能小瞧男人之间的羁绊,红灯,红灯啊喂!”
汽车又一次急刹。
“店长,你开车的技术,比咱们老板更差。”
织田刚雄无视他想要转移话题编排小河明空的话,继续说道:“像生命中的红灯一样,暂且停下来。”
秋叶拿起随身的记录簿。
翻到最后一页,里面画了一只燕子。
“一个一分钟几百万円上下的集团总裁去定食屋做厨娘,对着铁盒子里折皱的纸钞和硬币数来数去,一天刨除成本挣不到一万円。
店长你还记得她第一次去黄泉国的时候吗?四十多万円的酒都随手扔。
一万円,连给她买条丝袜的钱都不够。
我不想她再折腾了。
我也不想再折腾她了,这样的遗忘会有第三次,第四次……
不只是她,晴子、五十岚、青樱、幸子、一花……我通通都会忘记。
下次她再开花店吗?
再下次咖啡店?
下下次还拍电影吗?然后我要有多少个名字?她们要换多少身份?
直到我某一次回光返照,带着一脑袋残碎的记忆把刀抵在她的脖子上,问她把我的小河明空藏哪里了?
店长,有一种叫雨燕的鸟,它一生都在天上飞,一辈子不会在平地上着陆。
因为要走的路太远了,从北京飞到南非,慢慢的脚就退化了,只够它攀附在悬崖上,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死亡的时候。
我已经尘埃落定了。
店长,绿灯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