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府一家坐了大半个月的船,总算进了东京。
早半个月他就派了人进京收拾宅院安置下人,这会儿码头上接应的车马已经排好了队。
自家的管家领着一众小厮婆子候在岸边,见主家的船到了,赶紧迎上来张罗着搬行李。
还没等盛弘从船上下来,又来了两个人。
大姐儿华兰和女婿袁文绍。
华兰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气色红润,只是眼下有些青黑,袁文绍跟在她旁边,脸上挂着笑意。
盛弘见女儿女婿来了,心里高兴,等寒暄完了,便上了马车回府,
他跟袁文绍还有长柏坐一辆,大娘子和华兰如兰一辆,林噙霜长枫墨兰一辆,老太太和明兰蓉兰一辆,萍姨娘和香姨娘一辆。
马车上,盛弘看了眼外头的热闹,问:“可是有何喜事,看你这模样,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袁文绍笑道:“岳父在路上走了好几日,消息难免闭塞些,确实有喜事,三日前,官家下旨立秦王殿下为太子,等秦王殿下生辰一过,便正式册封了。”
盛弘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关于这位秦王殿下,他在扬州的时候就没少听人说起。
据说这位殿下极为不凡,天资聪颖,心思通透,开蒙极早,经史文字稍作提点便能熟记,于民生典章更有独到的思虑。
小小年纪便已经有了察人之明。
更让人咋舌的是,听说殿下已经插手了一些朝政。
不过话说回来,官家只有这一个儿子,早些立太子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天底下谁不知道官家把这唯一的皇子看得比眼珠子还金贵?
立太子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罢了。
盛弘正要再问几句,忽然听见街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借道!借道!”
一行车马从街那头驰来,速度不算太快,但阵仗不小。
盛弘下意识撩开车帘看过去,先看见的是开路的几个骑手,竟然是女子。
披甲,腰佩短刀,骑在马上身姿挺拔,英姿飒爽。
“这是?”盛弘有些惊讶。
袁文绍也看了一眼,看见后头跟着的那队人马,了然道:“这是秦王殿下的亲从官,应当是护送玄和大师从皇庄去行宫的。”
盛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后面队伍里,有一人着玄衣戴木簪,面如冠玉,雌雄莫辨,坐在马上身姿清绝,卓然出尘。
满街的喧嚣热闹到了那人身边似乎都安静了几分,连马匹的步伐都比别人轻盈。
玄和大师的名号,这几年在东京也是无人不知。
盛弘虽然没有见过本人,但光听这名号就足以谨慎几分。
“可是那位护持秦王殿下的玄和大师?”盛弘压低声音问。
“正是。”
袁文绍道,“大师极受官家和秦王殿下看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据说殿下身边的亲卫,都是大师亲自挑出来操练的。”
“从今年开始,大师便在皇庄研究良种,时常往返于行宫和皇庄之间,忙得很。”
盛弘听了,心中更是连连点头。
他远远望着那道策马而过的玄色身影,只觉得那人不像是凡尘中人。
明明是最素的打扮,偏偏周身有一股说不出的清正之气。
他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大师,仙人身姿,便是行走在这闹市之中,也是一派孤月落尘、清风霁月的模样。
多看几眼,都觉得是自己心思浑浊,亵渎了这份清雅。
听说菩萨就是男生女相,想必仙人大抵都是如此。
阴阳平衡,男生女相,女生男相。
时苒骑着马经过盛家车队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在马鞍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阵微风凭空而起,不偏不倚地吹起了盛家马车的车帘。
车帘掀开的瞬间,露出两个正往外偷看的小脑袋。
一个小小年纪的女孩,已经能看出眉目如画,能窥出日后长大必是清艳绝色,这是盛明兰。
另一个就更夸张了,五官精致到了几乎不真实的地步,明明还是个孩子,眉眼之间却已经有了几分惑人意味。
这便是姚依依所穿的盛蓉兰了。
毕竟是被万人迷系统改造过的身体,底子就比普通人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哪怕穿着最普通的衣裳顶着最简单的发髻,也极其夺目。
时苒目光扫过去,眼中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就那么淡淡地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都是可造之材,顾廷烨那个脏黄瓜,十几岁的年纪,就搞出了外室子,配不上她们。
她策马而过,玄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了一下,转瞬便消失在街角。
车里,明兰捂着胸口,脸上红了一片,连耳根都烧起来了。
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那样的人物。
怎么说呢,明明什么都没做,就是从车帘缝里看了那么一眼,心脏就跟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砰砰跳个不停。
旁边的姚依依也好不到哪去。
她活了两辈子,自认为见过的帅哥美女不在少数。
电视上、网络上,什么顶流什么男神女神没看过。
隔着屏幕看一百遍,也不如面对面被真人看一眼来得震撼。
刚才那人明明只是骑着马路过,明明只是随意扫了一眼,那通身的气派,那种清正又疏离的韵味,那种好看。
哎呀她一个现代人词汇量竟然不够用了。
夯爆了。
潘安也不过如此了吧。
盛老太太端坐在车中,看着六姑娘和七姑娘两张红透了的小脸,一个比一个魂不守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还不坐好。”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互相看见了对方脸上的绯红,又同时心虚地移开视线,乖乖坐正了身子,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规矩得不能再规矩了。
时苒一路策马回了行宫。
进了殿门,就看见嬴政正坐在案前用膳。
小政哥如今长开了不少,眉目之间的贵气和锋芒越来越明显,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饭,背脊挺直,动作从容,小小一个人已经有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见时苒风尘仆仆地进来,他抬了下眼皮,殿内伺候的宫人齐齐行了个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时苒径直走到盆架前洗了把脸,又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温好的沉香水一饮而尽,
她放下杯子,舒服地呼了口气,一屁股坐到嬴政对面。
嬴政也不寒暄,开门见山:“收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