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带着他们进去,穿过前堂,到了最里面的内间。
里面供奉着一座圣像。
青年模样,身着大红道袍,头戴鱼尾冠,眉眼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锋锐之气。
孙悟空大咧咧问:“姐姐,这是哪路神仙,俺老孙好像没见过。”
“这可是上清圣人。”
孙悟空哦了一声,又看了看圣像,挠了挠头。
记得姐姐说过,这位上清圣人有教无类,竟然是姐姐的义父。
嬴政倒是早有猜想,听见是上清也不意外。
不过凡间道观多供奉的是老年模样,此处神像却是个青年形象,想来这位圣人便是这般相貌了。
时苒则是走到供案前,恭恭敬敬添了三炷香。
“义父,孩儿来看您了。”
殿内安安静静,时苒也不在意,声情并茂道:“义父,孩儿这些年可没偷懒,还带了两个弟弟前来,您显圣吧,不然孩儿面子就成鞋底子了。”
还是没动静。
时苒装逼又没装成,索性坐在蒲团上,开始唱念做打。
“义父您不知道,孩儿在外头可不容易了,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义父啊,孩儿好想您啊。”
孙悟空在边上都看傻了,扯了扯嬴政的袖子:“政儿,这是中邪了?”
嬴政看着时苒浮夸的表演,捏了捏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声姐姐叫得有点亏。
只怪自己那时候年纪太小,要是搁现在,看见时苒的这副做派,他打死也叫不出那声姐姐。
嬴政稍微侧过身子,觉得有些辣眼睛。
时苒还在唱:“义父啊,您就看看孩儿吧,我知道你能听见,义父啊,义父~”
“香烛点,云路遥,义父莫要睡大觉,大事等着你来瞧,快快现身别躲逃……”
紫霄宫内,通天原本不欲理会。
奈何这魔音入耳,他没绷住。
什么叫他莫要睡大觉,快快现身别躲逃。
通天冷哼一声,抬手一挥。
殿内三人只觉眼前一花,面前景象变了。
紫气氤氲,道韵流转,通天端坐云台之上,一双眼睛如日月高悬,淡淡看下来。
时苒一秒收戏,笑靥如花地扑上去:“义父,孩儿就知道您最疼孩儿了。”
她扑到云台边,就被一股力道弹开,摔了个屁股蹲。
通天语气淡淡:“谁是你义父,三天两头在外头惹祸,还跟哪吒那小子眉来眼去,你当本座不知道?”
时苒老脸一红,什么叫眉来眼去,明明是哪吒对她欲说还休。
“义父您还偷窥啊?”
通天抬手虚虚一弹,时苒脑门大痛,嗷了一嗓子。
“没大没小。”通天说罢,看向孙悟空和嬴政。
嬴政拱手,不卑不亢:“嬴政见过圣人。”
孙悟空难得正经,拉了拉衣襟,站直了身子:“孙悟空见过圣人。”
时苒谄媚上前:“义父,你看孩儿这俩弟弟,个个天资绝佳,心性顶尖,前途无量,是您不得给点见面礼什么的?”
“你就惦记本座这点东西。”
“孩儿在外头给您长脸,您给孩儿撑撑场面,怎么了嘛。”
通天没理她,抬指一点,两道灵光分别没入孙悟空和嬴政眉心。
孙悟空浑身一震,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
嬴政则是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通天。
通天却看向孙悟空:“斗战之道,不在蛮力,在破而后立,本座赐你一缕杀伐本源,好自参悟。”
孙悟空喜得抓耳挠腮,咧着嘴笑:“多谢圣人!”
通天又看向嬴政:“人道大兴,人皇出世,你既走此路,便莫回头,本座送你一句话。”
“六合之外,存而不论;六合之内,论而不议,这方天地,容得下一个新人皇。”
嬴政心头剧震,猛地抬头,对上通天那双如日月般的眼睛,躬身。
“多谢圣人点拨。”
通天收回目光,又看向时苒,语气不善:“你,不到大罗金仙,不许再踏足此地。”
时苒瞪大眼睛:“义父!”
“别叫本座义父,本座没你这丢人现眼的义女。”
通天不再看她,心念一动,孙悟空头顶便落下一物。
孙悟空下意识伸手一接,是一对黑白环。
环身刻着密密麻麻的云雷纹,内壁光滑如镜。
可一入手,孙悟空就觉得掌心发烫,那对环像是活物一样,在他手里震颤。
“此环名唤阴阳锁天环,一阴一阳,可分可合,分则各化千丈,锁天缚地,任你多大神通也挣不脱。”
“好东西,好东西!”
孙悟空摩挲着腕上的金环,上前作揖:“多谢圣人赐宝。”
通天又朝嬴政方向一指,一幅画卷展开。
那幅图长约三尺,宽约两尺,通体玄黄之色,图上绘着山川河流。
画卷四角各有一块陆地轮廓,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四块大陆在图上各占一方,中间以无边海水相连。
“此图乃洪荒四洲之缩影,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赡部洲、北俱芦洲,尽在其上,此图可助你观四洲气运,明万族分布,知大势。”
这可送到嬴政心坎上了。
他小心翼翼将图卷收起,躬身到底:“嬴政多谢圣人赐宝。”
时苒也眼巴巴看向通天,通天袖子一挥,一把长枪落在时苒面前。
枪身通体漆黑,杀伐之意内敛,枪尖处有几分破灭道韵流转。
比之前多了三分狰狞,七分杀气。
时苒一把接住,枪一入手,整个人精神一振。
她舞了个花,枪尖划破空气。
“好枪,义父您果然疼我。”
通天袖子一拂,三人眼前一花,重新出现在殿外。
嬴政和孙悟空面面相觑,时苒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没事,义父就是这么个性子,方才那是端着圣人架子,私底下奶茶蛋糕小烧烤什么都来,估计是给政儿四洲图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年纪大了,性情总归有那么几分古怪,毕竟是空巢老人……”
不等说完,一道上清神雷轰然落下。
时苒显然没少被劈过,轻飘飘便避开了。
但显然,时苒口中的空巢老人不高兴,没打算轻拿轻放,上清神雷拐了个弯。
时苒脸一苦,嗖一下便飞到山头。
“腓腓,你先带政儿和悟空去后头泡泡温泉……”
腓腓从山上飞奔下来,身上的肉肉随着跑动一抖一抖的。
孙悟空看着漫山遍野追着时苒劈的雷,问嬴政:“姐姐不会被劈死吧?”
嬴政老成地叹了口气,“应当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