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是深夜。
漫天星河璀璨,皓月高悬夜空,清辉洒落。
时苒带着哪吒跃上屋檐,两人并肩坐下,晚风拂面,吹散几分燥热。
她望着天边皎洁圆月,想到什么,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哪吒。
哪吒慢悠悠侧过头,眼底酒意沉沉。
“嗯?”
“你见过嫦娥吗?”
醉酒后的哪吒格外乖顺,闻言轻轻点头。
“见过。”
时苒好奇心更盛,凑近半分,小声追问:“那二郎神和嫦娥,从前有交集吗,我看过一些戏文,说的煞有其事。”
哪吒只一瞬不瞬看着她。
星月落进眼底,灼灼明艳,漫天星河,仿佛都不及她眼底半分光亮。
一眼看去,好似她的世界里,唯独他一人。
两息之后,哪吒眉头皱起,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她方才与杨戬闲谈说笑的画面。
一瞬间,他整颗莲心像是被泡在酸水里,密密麻麻的酸涩感蔓延四肢百骸。
说不清是委屈、是别扭、还是无端的怅然。
“你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
时苒虽有醉意,却不是醉的人事不知,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看他眼底泛红,可怜又可爱的模样,不等他说完,便伸出食指,抵在了他的唇上。
“别乱说,我就是方才想起,一时好奇,随口问问而已。”
温热柔软的指尖触碰到唇瓣,哪吒瞳孔骤然一缩,连呼吸都忘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唇上滚烫,烫得他心神俱颤。
没等理智回笼,身体已然先行一步。
他微微低头,下意识咬住了她的指尖,力道极轻,只轻轻厮磨。
时苒就这么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一时间比头顶浩瀚星河更夺目,晃得人目眩神迷。
见他痴痴怔怔,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咬够了么?”
哪吒瞬间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松开唇,耳根爆红,满脸慌乱。
就连酒意,也被冲散大半。
看着他窘迫模样,时苒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腿。
“坐好,别动,让我躺会儿。”
哪吒整个人彻底僵住,脑子空空荡荡,全然忘了反应。
等他回过神时,时苒已经躺在他的腿上。
晚风拂过,淡淡的桃香与莲香交融,馥郁缠绵。
哪吒只觉得方才脸被捏过的位置,滚烫发热,连带着腿都紧绷,硬得如同磐石。
时苒心下好笑,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哪吒四处乱飘的眼神。
她勾住他一缕散落的发丝,慢悠悠开口,声音缱绻:“在想什么?”
哪吒眼神飘忽,不敢低头看她,但嘴硬的毛病半点没改,语气故作冷淡。
“小爷什么都没想。”
时苒也不在意,毕竟总得上点强度。
她想要的人,用尽一切手段和办法,总归会到手。
时苒松开发丝,指尖下移,勾住他的手指,又顺势将他的手牵起,拉到自己身前,这才覆住他的手背,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我这具化身,是用一株火桃树孕育而成。”
“这株桃树我养了许久,又在元神之中温养三年,日日以灵力、道韵滋养,更是分割了部分本源元神相融。”
“与其说是身外化身,倒不如说是我另一具真身。”
“你能摸到么,这里的心跳,是真真切切在跳动的。”
“只是现在,它跳得更快了。”
“我的心,很久没有这般剧烈跳动过了。”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它让我清晰感知到,我是活着的,而不是一潭死水。”
哪吒整个人彻底怔住,脑子嗡嗡作响,耳朵嗡鸣。
掌心下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好似撞在他胸腔里的莲心金丹上,引得金丹剧烈震荡。
一股悸动席卷全身,压都压不住,只本能看向躺在自己腿上的她。
四目相对,从眉眼处一寸寸下移,紧紧纠缠,无声交融。
哪吒的元神震颤,万千心绪,尽在这一眼对望之中。
良久,时苒松开他的手,坐起身。
哪怕她已然起身,哪吒那双漆黑如墨的凤眼,依旧死死黏在她身上。
浓稠晦涩。
时苒看着他这模样,笑着抬手,又捏了捏他的脸:“傻愣着干什么?”
哪吒这才堪堪回神,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动作比那日粗鲁多了。
衣襟大扯而开,露出大片白皙紧实的胸膛。
心口位置,一朵莲花绽放,比那日心口生出的更加嫣红。
时苒眸光微凝,抓过哪吒的手细细探查。
这一次心口生出的莲花,并未勾连金丹或者元神,反倒像是由修为凝聚而成的。
确认毫无异常,她才收回手。
哪吒自然也感知到了,在她收手的瞬间,干脆利落地将心口那朵红莲拽了下来,一把抛在时苒手里。
“你果然一直在肖想小爷。”
时苒垂眸,看着手里的莲花,送入自己的洞天世界栽种起来。
哪吒等了许久,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心底愈发慌乱,急急追问:“你说话啊!”
片刻后,时苒站起身,晚风拂动红衣裙摆,但说出的话,仿佛给哪吒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谁肖想了。”
哪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猛地攥紧手。
晚风吹乱了他的发丝,高悬的皓月落下来的银光,落在那双失焦的凤眼上。
那一瞬间,好像脚下在塌陷,整个人直直坠落,引得胸腔内的莲心金丹一阵阵抽痛。
无数情绪翻涌交织,委屈、慌乱、不甘、恼怒。
怒火无端窜起,百般情绪搅成一团,堵在胸口,堵得他嗓子发紧。
他喉结狠狠滚动一下,舌尖抵着齿关,原本温顺的气息也凌厉起来。
良久,他才挤出声音。
到了嘴边,只有咬牙切齿的四个字。
“你说什么?”
时苒偏过头,很是奇怪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说,谁肖想三太子了,难不成三太子想让我肖想,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啊,为什么。
哪吒僵坐檐上,身形一动不动。
月色铺在他肩头,本该是皎皎清辉,此刻却像层层薄冰,覆得他周身发僵发冷。
他想起方才,她指尖抵在他唇上。
想起她躺卧在他腿上,想起心口凝结的红莲。
想起那会儿她给自己一朵桃花,还传音告诉他。
只有他有,只给他一个。
还有在猴子那,她调笑般叫了他一声哥哥,毫不犹豫地给他服下九转丹药。
在花果山,她吃了自己凝出来的莲花瓣。
那些发现自己被骗后满是气恼的情绪。
还有在蟠桃园,在天河,在云楼宫……
一幕幕画面,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非但不曾褪色,反倒愈发让他难以自持。
他的情绪,他的喜怒,好像总是因为她,会生出极大的波动。
真正乱了心性的,从来都是他自己。